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朝野僉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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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朝野僉載

Author: Zhuo Zhang

Release date: October 24, 2008 [eBook #26997]
Most recently updated: January 4, 2021

Language: Chinese

Credits: Produced by Che-Wei Hs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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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oduced by Che-Wei Hsu

第一卷

　　貞觀年中，定州鼓城縣人魏全，家富，母忽失明。問卜者王子貞，子貞為卜之，曰：「明年有人從東來，青衣者，三月一日來，療必愈。」至時，候見一人著青紬襦，遂邀為設飲食。其人曰：「僕不解醫，但解作犁耳，為主人作之。」持斧繞舍求犁轅，見桑曲枝臨井上，遂斲下。其母兩眼煥然見物。此曲桑蓋井之所致也。

　　周郎中裴珪妾趙氏，有美色，曾就張璟藏卜年命。憬藏曰：「夫人目長而漫視。准相書：『豬視者淫。婦人目有四白，五夫守宅。』夫人終以廢，宜慎之。」趙笑而去。後果與合?尉盧崇道姦，沒入掖庭。

　　杜景佺，信都人也。本名元方，垂拱中，更為景佺。剛直嚴正，進士擢第，後為鸞臺侍郎、平章事。時內史李昭德以剛直下獄，景佺庭諍其公清正直。則天怒，以為面欺，左授溱州刺史。初任溱州，會善筮者於路，言其當重入相，得三品，而不著紫袍。至是夏中服紫衫而終。

　　瀛州人安縣令張懷禮、滄州弓高令晉行忠就蔡微遠卜。轉式訖，謂禮曰：「公大親近，位至方伯。」謂忠曰：「公得京官，今年祿盡，宜致仕可也。」二人皆應舉，懷禮授左補闕，後至和、復二州刺史。行忠授城門郎，至秋而卒。

　　開元二年，梁州道士梁虛州，以九宮推算張鷟云：「五鬼加年，天罡臨命，一生之大厄。以《周》筮之，遇《觀》之《渙》，主驚恐；後風行水上，事即散。」安國觀道士李若虛，不告姓名，暗使推之。云：「此人今年身在天牢，負大辟之罪乃可以免。不然病當死，無救法。」果被御史李全交致其罪，敕令處盡。而刑部尚書李日知，左丞張廷圭、崔玄升，侍郎程行謀咸請之，乃免死，配流嶺南。二道士之言信有徵矣。

　　泉州有客盧元欽染大瘋，惟鼻根未倒。屬五月五日官取蚺蛇膽欲進，或言肉可治瘋，遂取一截蛇肉食之。三五日後漸可，百日平復。又商州有人患大瘋，家人惡之，山中為起茅舍。有烏蛇墜酒罌中，病人不知，飲酒漸差。罌底見蛇骨，方知其由也。

　　則天時，鳳閣侍郎周允元朝罷入閣。太平公主喚一醫人自光政門入，見一鬼撮允元頭，二鬼持棒隨其後，直入景運門。醫白公主，公主奏之。上令給使覘問，在閣無事。食訖還房，午後如廁。長參典怪其久私，往候之，允元踣面於廁上，目直視，不語，口中涎落。給使奏之，上問醫曰：「此可得幾時？」對曰：「緩者三日，急者一日。」上與錦被覆之，並?舁送宅，止夜半而卒。上自為詩以悼之。

　　久視年中，襄州人楊元亮，年二十餘，於虔州汶山觀傭力。晝夢見天尊云：「我堂舍破壞，汝為我修造，遣汝能醫一切病。」寤而悅之，試療無不癒者。?縣里正背有腫，大如拳，亮以刀割之，數日平復。療病日獲十千，造天尊堂成，療病漸無效。

　　如意年中，洛州人趙玄景病卒，五日而蘇。云見一僧，與一木長尺餘，教曰：「人有病者，汝以此木拄之即愈。」玄景得見機上尺，乃是僧所與者，試將療病，拄之立差，門庭每日數百人。御史馬知己以其聚眾，追之禁左臺，病者滿於臺門。則天聞之，追入內，宮人病，拄之即愈，放出任救病百姓。數月以後，得錢七百餘貫。後漸無驗，遂絕。

　　洛州有士人患應語病，語即喉中應之。以問善醫張文仲，經夜思之，乃得一法。即取《本草》令讀之，皆應；至其所畏者，即不言。仲乃錄，取藥，合和為丸，服之應時而愈。一云問醫蘇澄云。

  郝公景於泰山採藥，經市過。有見鬼者，怪群鬼見公景皆走避之。
遂取藥和為「殺鬼丸」，有病患者服之差。

  定州人崔務墜馬折足，醫令取銅末和酒服之，遂痊平。及亡後十餘
年改葬，視其脛骨折處，有銅末束之。

　　嶺南風俗，多為毒藥。令奴食冶葛死，埋之土中。蕈生正當腹上，食之立死；手足額上生者，當日死；旁自外者，數日死；漸遠者，或一月，或兩月；全遠者，一年、二年、三年亦即死。惟陳懷卿家藥能解之。或以塗馬鞭頭控上，拂著手即毒，試著口即死。

  趙延禧云，遭惡蛇虺所螫處，貼之艾炷，當上炙之立差，不然即死。
凡蛇齧，即當齧處灸之，引去毒氣即止。

  冶葛食之立死。有冶葛處即有白藤花，能解冶葛毒。鴆鳥食水之處
即有犀牛，不濯角。其水物食之必死，為鴆食蛇之故。

　　醫書言，虎中藥箭食清泥；野豬中藥箭豗薺苨而食；雉被鷹傷，以地黃葉帖之。又，礬石可以害鼠，張鷟曾試之。鼠中毒如醉，亦不識人，猶知取泥汁飲之，須臾平復。鳥獸蟲物猶知解毒，何況人乎！被蠶齧者，以甲蟲末傅之；被馬咬者，以燒鞭鞘灰塗之。蓋取其相服也。蜘蛛齧者，雄黃末傅之。筋斷須續者，取旋複根絞取汁，以筋相對，以汁塗而封之，即相續如故。蜀兒奴逃走多刻筋，以此續之，百不失一。

  永徽中有崔爽者，每食生魚三斗乃足。於後饑，作鱠未成，爽忍饑
不禁，遂吐一物，狀如蝦蟆。自此之後，不復能食鱠矣。

  國子司業、知制誥崔融病百餘日，腹中蟲蝕極痛，不可忍。有一物
如守宮從下部出，須臾而卒。

  後魏孝文帝定四姓，隴西季氏大姓，恐不入，星夜乘鳴駝，倍程至
洛。時四姓已定訖，故至今謂之「駝李」焉。

　　張文成曰：「乾封以前選人，每年不越數千；垂拱以後，每歲常至五萬。」人不加眾，選人益繁者，蓋有由矣。嘗試論之，祗如明經、進士、十周、三衛、勛散、雜色、國官、直司，妙簡實材，堪入流者十分不過一二。選司考練，總是假手冒名，勢家囑請。手不把筆，即送東司；眼不識文，被舉南館。正員不足，權補試、攝、檢校之官。賄貨縱橫，贓污狼藉。流外行署，錢多即留，或帖司助曹，或員外行案。更有挽郎、輦腳、營田、當屯，無尺寸工夫，並優與處分，皆不事學問，惟求財賄。是以選人冗冗，甚於羊群；吏部喧喧，多於蟻聚。若銓實用，百無一人。積薪化薪，所從來遠矣！

　　鄭愔為吏部侍郎，掌選，贓污狼藉。引銓，有選人繫百錢於靴帶上，愔問其故，答曰：「當今之選，非錢不行。」愔默而不言。時崔湜亦為吏部侍郎掌選，有銓人引過，分疏云：「某能翹關負米。」湜曰：「君壯，何不兵部選？」答曰：「外邊人皆云：『崔侍郎下，有氣力者即存。』」　　景龍中，斜封得官者二百人，從屠販而踐高位。景雲踐祚，尚書宋璟、御史大夫畢構奏停斜封人官。璟、構出後，見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賄賂，奏云：「見孝和怒曰：『我與人官，何因奪卻！』」於是斜封皆復舊職。

　　偽周革命之際，十道使人天下選殘明經、進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，皆被搜揚，不曾試練，並與美職。塵黷士人之品，誘悅愚夫之心，庸才者得官以為榮，有才者得官以為辱。昔趙王倫之篡也，天下孝廉、秀才、茂異，並不簡試，雷同與官，市道屠沽、亡命不軌，皆封侯略盡。太府之銅不供鑄印，至有白版侯者。朝會之服，貂者大半，故謠云：「貂不足，狗尾續。」小人多幸，君子恥之。無道之朝，一何連類也，惜哉！

　　天后中，契丹李盡忠、孫萬榮之破營府也，以地牢囚漢俘數百人。聞麻仁節等諸軍欲至，乃令守囚霫等紿之曰：「家口饑寒，不能存活。求待國家兵到，吾等即降。」其囚日別與一頓粥，引出安慰曰：「吾此無飲食養汝，又不忍殺汝，總放歸若何？」眾皆拜伏乞命，乃紿放去。至幽州，具說饑凍逗留。兵士聞之，爭欲先入。至黃獐峪，賊又令老者投官軍，送遺老牛瘦馬於道側。仁節等三軍棄步卒，將馬先爭入。賊設伏橫截，軍將被索之，生擒節等，死者填山谷，罕有一遺。

　　景龍四年，洛州凌空觀失火，萬物並盡，惟有一真人巋然獨存，乃泥塑為之。後改為聖真觀。

　　西京朝堂北頭有大槐樹，隋曰「唐興村門首」。文皇帝移長安城，將作大匠高熲常坐此樹下檢校。後栽樹行不正，欲去之，帝曰：「高熲坐此樹下，不須殺之。」至今先天，百三十年，其樹尚在，柯葉森竦，株根盤?，與諸樹不同。承天門正當唐興村門首，今唐家居焉。

　　永徽年以後，人唱《桑條歌》云：「桑條（上艸下弔），女韋也樂。」至神龍年中，逆韋應之。諂佞者鄭愔作《桑條樂詞》十餘首進之，逆韋大喜，擢之為吏部侍郎，賞縑百匹。

　　龍朔以來，人唱歌名《突厥鹽》。後周聖歷年中，差閻知微和匈奴，授三品春官尚書，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，送金銀器物、錦彩衣裳以為禮聘，不可勝紀。突厥翻動，漢使並沒，立知微為可汗，乃《突厥鹽》之應。

　　調露中，大帝欲封中嶽，屬突厥叛而止。後又欲封，吐蕃入寇，遂停。至永淳年，又駕幸嵩岳，謠曰：「嵩山凡幾層，不畏登不得，只畏不得登。三度徵兵馬，傍道打騰騰。」岳下遘疾，不癒，回至宮而崩。

　　永淳之後，天下皆唱「楊柳，楊柳，漫頭駝」。後徐敬業犯事，出柳州司馬，遂作偽敕，自授揚州司馬，殺長史陳敬之，據江、淮反。使李孝逸討之，斬業首，驛馬駝入洛。「楊柳，楊柳，漫頭駝」，此其應也。

　　周如意年中以來，始唱《黃獐歌》，其詞曰：「黃獐，黃獐，草裡藏，彎弓射你傷。」俄而契丹反叛，殺都督趙文翽，營府陷沒。差總管曹仁師、張玄遇、麻仁節、王孝傑，前後百萬眾，被賊敗於黃獐谷，諸軍並沒，罔有孓遺。《黃獐》之歌，斯為驗矣。

　　周垂拱已來，《苾拿兒歌》詞皆是邪曲。後張易之小名苾拿。

　　景龍年，安樂公主於洛州道光坊造安樂寺，用錢數百萬。童謠曰：「可憐安樂寺，了了樹頭懸。」後誅逆韋，並殺安樂，斬首懸於竿上，改為悖逆庶人。

  神龍以後，謠曰：「山南烏鵲窠，山北金駱駝。鐮柯不鑿孔，斧子
不施柯。」此突厥強盛，百姓不得斲桑養蠶、種禾刈穀之應也。

  景龍中，謠曰：「可憐聖善寺，身著綠毛衣。牽來河裡飲，踏殺鯉
魚兒。」至景雲中，譙王從均州入都作亂，敗走，投洛川而死。

  景雲中，謠曰：「一條麻線挽天樞，絕去也。」神武即位，敕令推
倒天樞，收銅並入尚方。此其應兆。

　　景龍中，謠曰：「黃柏犢子挽蚓斷，兩腳踏地鞋斷。」六月，平王誅逆韋。挽蚓斷者，韋欲作亂；鞋斷者，事不成；阿韋是「黃犢」之後也。

　　明堂主簿駱賓王《帝京篇》曰：「倏忽搏風生羽翼，須臾失浪委泥沙。」賓王後與敬業興兵揚州，大敗，投江而死，此其讖也。

　　麟德已來，百姓飲酒唱歌，曲終而不盡者號為「族鹽」。後閻知微從突闕領賊破趙、定。後知微來，則天大怒，磔於西市。命百官射之，河內王武懿宗去七步，射三發，皆不中，其怯懦也如此。知微身上箭如猥毛，剉其骨肉，夷其九族，疏親及不相識者皆斬之。小兒年七八歲，驅抱向西市，百姓哀之，擲餅果與者，相爭奪以為戲笑。監刑御史不忍害，奏捨之。其「族鹽」之言，於斯應也。

　　趙公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為渾脫氈帽，天下慕之，其帽為「趙公渾脫」。後坐事長流嶺南，「渾脫」之言，於是效焉。

　　魏王為巾子向前踣，天下欣欣慕之，名為「魏王踣」。後坐死。至孝和時，陸頌亦為巾子同此樣，時人又名為「陸頌踣」。未一年而陸頌殞。

　　永徽後，天下唱《武媚娘歌》，後立武氏為皇后。大帝崩，則天臨朝，改號大周。二十餘年，武后強盛，武三王梁、魏、定等並開府，自餘郡王十餘人，幾遷鼎矣。

  咸亨以後，人皆云：「莫浪語，阿婆嗔，三叔聞時笑殺人。」後果
則天即位，至孝和嗣之。阿婆者，則天也；三叔者，孝和為第三也。

  魏僕射子名叔麟，讖者曰：「『叔麟』，反語『身戮』也。」後果被
羅織而誅。

  梁王武三思，唐神龍初改封德靖王。讖者言：「德靖，『鼎賊』也。」
果有窺鼎之志，被鄭克等斬之。

  天后時，謠言曰：「張公吃酒李公醉。」張公者，斥易之兄弟也；
李公者，言李氏大盛也。

　　孫佺為幽州都督，五月北征。時軍師李處郁諫：「五月南方火，北方水，火入水必滅。」佺不從，果沒八萬人。昔竇建德救王世充於牛口谷，時謂：「竇入牛口，豈有還期？」果被秦王所擒。其孫佺之北也，處郁曰：「飧若入咽，百無一全。」山東人謂溫飯為飧（音孫。），幽州以北並為燕地，故云。

　　龍朔年已來，百姓飲酒作令云：「子母相去離，連臺拗倒。」子母者，盞與盤也；連臺者，連盤拗倒盞也。及天后永昌中，羅織事起。有宿衛十餘人於清化坊飲，為此令。此席人進狀告之，十人皆棄市。自後廬陵徙均州，則子母相去離也；連臺拗倒者，則天被廢，諸武遷放之兆。

　　神武皇帝七月即位，東都白馬寺鐵像頭無故自落於殿門外。自後捉搦僧尼嚴急，令拜父母等，未成者並停革，後出者科決，還俗者十八九焉。

　　開元五年春，司天奏：「玄象有眚見，其災甚重。」玄宗震驚，問曰：「何祥？」對曰：「當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，今新及第進士正應其數。」其年及第李蒙者，貴主家婿。上不言其事，密戒主曰：「每有大游宴，汝愛婿可閉留其家。」主居昭國里，時大合樂，音曲遠暢，曲江漲水，聯舟數艘，進士畢集。蒙聞，乃逾垣奔走，群眾愜望。才登舟，移就水中，畫舸平沉，聲妓、篙工不知紀極，三十進士無一生者。

　　夏侯處信為荊州長史，有賓過之，處信命僕作食。僕附耳語曰：「溲幾許麵？」信曰：「兩人二升即可矣。」僕入，久不出。賓以事告去。信遽呼僕，僕曰：「已溲訖。」信鳴指曰：「大異事。」良久乃曰：「可總燔作餅，吾公退食之。」信又嘗以一小瓶貯醯一升自食，家人不沾餘瀝。僕云：「醋盡。」信取瓶合於掌上，餘數滴，因以口吸之。凡市易，必經手乃授直。識者鄙之。

  廣州錄事參軍柳慶，獨居一室，器用食物並致臥內。奴有私取鹽一
撮者，慶鞭之見血。

  夏侯彪夏月食飲，生蟲在下，未曾瀝口。嘗送客出門，奴盜食臠肉。
彪還覺之，大怒，乃捉蠅與食，令嘔出之。

　　鄭仁凱為密州刺史，有小奴告以履穿，凱曰：「阿翁為汝經營鞋。」有頃，門夫著鞋者至。凱廳前樹上有鴷窠（鴷，啄木也。），遣門夫上樹取其子。門夫脫鞋而緣之。凱令奴著鞋而去，門夫竟至徒跣。凱有德色。

　　安南都護鄧祐，韻州人，家巨富，奴婢千人。恒課口腹自供，未曾設客。孫子將一鴨私用，祐以擅破家資，鞭二十。

　　韋莊頗讀書，數米而炊，秤薪而爨，炙少一臠而覺之。一子八歲而卒，妻斂以時服。莊剝取，以故席裹屍。殯訖，擎其席而歸。其憶念也，嗚咽不自勝，惟慳吝耳。

　　懷州錄事參軍路敬潛，遭綦連輝事，於新開推鞫，免死配流。後訴雪，授睦州遂安縣令。前邑宰皆卒於官，潛欲不赴。其妻曰：「君若合死，新開之難早已無身，今得縣令，豈非命乎？」遂至州。去縣水路數百里上，寢堂兩間有三殯坑，皆埋舊縣令。潛命坊夫填之。有梟鳴於屏風，又鳴於承塵上，並不以為事。每與妻對食，有鼠數十頭，或黃或白，或青或黑，以杖驅之，則抱杖而叫。自餘妖怪，不可具言。至四考滿，一無所失，選授衛令，除衛州司馬。入為郎中，位至中書舍人。

　　周甘子布，博學有才，年十七為左衛長史，不入五品。登封年病，以驢輿強至岳下，天恩加兩階，合入五品，竟不能起。鄰里親戚來賀，衣冠不得，遂以緋袍覆其上，帖然而終。

　　太常卿盧崇道坐女婿中書令崔湜反，羽林郎將張仙坐與薛介然口陳欲反之狀，俱流嶺南。經年，無日不悲號，兩目皆腫，不勝淒楚，遂並逃歸。崇道至都宅藏隱，為男娶崔氏女未成，有內給使來取充貴人，崇道乃賂給使，別取一崔家女去入內。事敗，給使具承，掩崇道，並男三人亦被糾捉，敕杖各決一百，俱至喪命。

　　青州刺史劉仁軌知海運，失船極多，除名為民，遂遼東效力。遇病臥平壤城下，褰幕看兵士攻城。有一卒直來前頭背坐，叱之不去，仍惡罵曰：「你欲看，我亦欲看，何預汝事？」不肯去。須臾，城頭放箭，正中心而死。微此兵，仁軌幾為流矢所中。

　　任之選與張說同時應舉。後說為中書令，之選竟不及第。來謁張公，公遺絹一束，以充糧用。之選將歸，至舍，不經一兩日，疾大作，將絹市藥，絹盡疾自損。非但此度，餘處亦然，何薄命之甚也！

　　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，令錢塘縣主簿夏榮看之。榮曰：「使君百無一慮，夫人早須崇福以禳之。」崔夫人曰：「禳須何物？」榮曰：「使君娶二姬以壓之，出三年則危過矣。」夫人怒曰：「此獠狂語，兒在身無病。」榮退曰：「夫人不信，榮不敢言。使君命合有三婦，若不更娶，於夫人不祥。」夫人曰：「乍可死，此事不相當也。」其年夫人暴亡，敞更娶二姬。榮言信矣。

　　平王誅逆韋，崔日用將兵杜曲，誅諸韋略盡，繃子中嬰孩亦捏殺之。諸杜濫及者非一。浮休子曰：「此逆韋之罪，疏族何辜！亦如冉閔殺胡，高鼻者橫死；董卓誅閹人，無鬚者枉戮。死生，命也。」

　　逆韋之變，吏部尚書張嘉福河北道存撫使，至懷州武涉驛，有敕所至處斬之。尋有敕矜放，使人馬上昏睡，遲行一驛，比至，已斬訖。命非天乎，天非命乎！

　　沈君亮見冥道事。上元年中，吏部員外張仁禕延生問曰：「明公看禕何當遷？」亮曰：「臺郎坐不暖席，何慮不遷。」俄而禕如廁，亮謂諸人曰：「張員外總十餘日活，何暇憂官職乎？」後七日而禕卒。　　虔州司士劉知元攝判司倉，大酺時，司馬楊舜臣謂之曰：「買肉必須含胎，肥脆可食，餘瘦不堪。」知元乃揀取懷孕牛犢及豬羊驢等殺之，其胎仍動，良久乃絕。無何，舜臣一奴無病而死，心上仍暖，七日而蘇。云見一水犢白額，並子隨之，見王訴云：「懷胎五個月，扛殺母子。」須臾又見豬羊驢等皆領子來訴，見劉司士答款，引楊司馬處分如此。居三日而知元卒亡，又五日而舜臣死。

　　率更令張文成，梟晨鳴於庭樹，其妻以為不祥，連唾之。文成云：「急灑掃，吾當改官。」言未畢，賀客已在門矣。又一說，文成景雲二年為鴻臚寺丞，帽帶及綠袍並被鼠齧。又蜘蛛大如栗，當寢門上懸絲。經數日大赦，加階授五品。男不宰鼠亦齧腰帶欲斷，尋選授博野尉。

　　隋大業之季，貓鬼事起。家養老貓為厭魅，頗有神靈，遞相誣告，京師及郡縣被誅戮者數千餘家，蜀王秀皆坐之。隋室既亡，其事亦寢矣。

　　儀鳳年中，有長星半天，出東方，三十餘日乃滅。自是吐蕃叛，匈奴反，徐敬業亂，白鐵餘作逆，博、豫騷動，忠、萬強梁，契丹翻營府，突厥破趙、定，麻仁節、張玄遇、王孝傑等皆沒百萬眾。三十餘年，兵革不息。

　　調露之後，有鳥大如鳩，色如烏鵲，飛若風聲，千萬為隊，時人謂之「鵽雀」，亦名突厥雀，若來，突厥必至，後至無差。

　　天授中，則天好改新字，又多忌諱。有幽州人尋如意上封云：「國字中『或』，或亂天象，請中安『武』以鎮之。」則天大喜，下制即依。月餘，有上封者云：「『武』退在中，與囚字無異，不祥之甚。」則天愕然，遽追制，改令中為「八方」字（編按：即「?」字。）。後孝和即位，果幽則天於上陽宮。

　　長安二年九月一日，太陽蝕盡，默啜賊到并州。至十五日夜，月蝕盡，賊並退盡。俗諺曰：「棗子塞鼻孔，懸樓閣卻種。」又云：「蟬鳴蛁蟟喚，黍種糕糜斷。」又諺云：「春雨甲子，赤地千里。夏雨甲子，乘船入市。秋雨甲子，禾頭生耳。冬雨甲子，鵲巢下地。」其年大水。

　　長安四年十月，陰，雨雪，一百餘日不見星。正月，誅張易之、昌宗等，則天廢。

　　幽州都督孫佺之人賊也，薛訥與之書曰：「季月不可入賊，大凶也。」佺曰：「六月宣王北伐，訥何所知。有敢言兵出不復者斬。」出軍之日，有白虹垂頭於軍門。其夜，大星落於營內，兵將無敢言者。軍行後，幽州界內鴉烏鴟鳶等並失，皆隨軍去。經二旬而軍沒，烏鳶食其肉焉。

　　延和初七日，太白晝見經天。其月，太上皇遜帝位，此易主之應也。至八月九日，太白仍晝見，改元先天。至二月七日，太上皇廢，誅中書令蕭至忠、侍中岑羲；流崔湜，尋誅之。

　　開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，大流星，如甕或如盆大者貫北斗，並西北小者隨之。無數天星盡搖，至曉乃止。七月，襄王崩，諡殤帝。十月，吐蕃入隴右，掠羊馬，殺傷無數。其年六月，大風拔樹發屋，長安街中樹連根出者十七八。長安城初建，隋將作大匠高熲所植槐樹殆三百餘年，至是拔出。終南山竹開花結子，綿亙山谷，大小如麥。其歲大饑，其竹並枯死。嶺南亦然，人取而食之。醴泉雨麵如米顆，人可食之。後漢襄楷云：「國中竹柏枯者，不出三年，主當之。人家竹結實枯死者，家長當之。」終南竹花枯死者，開元四年而太上皇崩。

　　開元五年，洪、潭二州復有火災，晝日人見火精赤燉燉，所詣即火起。東晉時，王弘為吳郡太守，亦有此災。弘撻部人，將為不慎，後坐廳事，見一物赤如信幡，飛向人家舍上，俄而火起。方知變不復由人，遭爇人家遂免笞罰。

　　開元八年，契丹叛，關中兵救營府，至澠池缺門，營於穀水側。夜半水漲，漂二萬餘人。惟行綱夜樗蒲不睡，據高獲免。村店並沒盡。上陽宮中水溢，宮人死者十七八。其年，京興道坊一夜陷為池，沒五百家。初，鄧州三鴉口見二小兒以水相潑，須臾有大蛇十圍已上，張口向天。人或有斲射者。俄而雲雨晦冥，雨水漂二百家，小兒及蛇不知所在。

　　洛陽縣令宋之遜，性好唱歌，出為連州參軍。刺史陳希古者，庸人也，令之遜教婢歌。每日端笏立於庭中，呦呦而唱，其婢隔窗從而和之，聞者無不大笑。

第二卷

　　北齊南陽王入朝，上問：「何以為樂？」王曰：「致蠍最樂」。遂收蠍，一宿得五斗，置大浴斛中。令一人脫衣而入，被蠍螫死，宛轉號叫，苦痛不可言，食頃而死。帝與王看之。

　　隋末荒亂，狂賊朱粲起於襄、鄧間。歲饑，米斛萬錢，亦無得處，人民相食。粲乃驅男女小大仰一大銅鐘，可二百石，煮人肉以喂賊。生靈殲於此矣。

　　周恩州刺史陳承親，嶺南大首領也，專使子弟兵劫江。有一縣令從安南來，承親憑買二婢，令有難色。承親每日重設邀屈，甚慇懃。送別江亭，即遣子弟兵尋復劫殺，盡取財物。將其妻及女至州，妻叩頭求作婢，不許，亦縊殺之。取其女。前後官人家過親，禮遇厚者，必隨後劫殺，無人得免。

　　周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。有債主及奴詣臨安，於客舍遂飲之醉，殺而臠之，以水銀和煎，並骨銷盡。後又欲食其婦，婦覺而遁之。縣令詰，具得其情，申州，錄事奏，奉敕杖一百而死。

　　周嶺南首領陳元光設客，令一袍褲行酒。光怒，令拽出，遂殺之。須臾爛煮以食客。後呈其二手，客懼，攫喉而吐。

　　周瀛州刺史獨孤莊酷虐，有賊問不承，莊引前曰：「若健兒，一一具吐放汝。」遂還巾帶。賊並吐之。諸官以為必放。頃莊曰：「將我作具來。」乃一鐵鉤，長丈餘，甚銛利，以繩掛於樹間，謂賊曰：「汝不聞『健兒鉤下死』？」令以胲鉤之，遣壯士掣其繩，則鉤出於腦矣。謂司法曰：「此法何似？」答曰：「弔民伐罪，深得其宜。」莊大笑。後莊左降施州刺史，染病，惟憶人肉。部下有奴婢死者，遣人割肋下肉食之。歲餘卒。

　　周推事使索元禮，時人號為「索使」。訊囚作鐵籠頭，（原注：呼角反。編按：似同「轂」字。）其頭，仍如楔焉，多至腦裂髓出。又為「鳳曬翅」、「獼猴鑽火」等。以椽關手足而轉之，並斲骨至碎。又懸囚於梁下，以石縋頭。其酷法如此。元禮故胡人，薛師之假父，後坐贓賄，流死嶺南。

　　周來俊臣羅織人罪，皆先進狀，敕依奏，即籍沒。徐有功出死囚，亦先進狀，某人罪合免，敕依，然後斷雪。有功好出罪，皆先奉進止，非是自專。張湯探人主之情，蓋為此也。

　　羽林將軍常元楷，三代告密得官。男彥瑋告劉誠之破家，彥瑋處侍御。先天二年七月三日，楷以反逆誅，家口配流。可謂「積惡之家殃有餘」也。

　　周補闕喬知之有婢碧玉，姝豔能歌舞，有文華。知之時幸，為之不婚。偽魏王武承嗣暫借教姬人妝梳，納之，更不放還知之。知之作《綠珠怨》以寄之，其詞曰：「石家金穀重新聲，明珠十斛買娉婷。此日可憐偏自許，此時歌舞得人情。君家閨閣不曾觀，好將歌舞借人看。意氣雄豪非分理，驕矜勢力橫相干。辭君去君終不忍，徒勞掩袂傷鉛粉。百年離恨在高樓，一代容顏為君盡。」碧玉讀詩，飲淚不食，三日，投井而死。承嗣撩出屍，於裙帶上得詩，大怒，乃諷羅織人告之。遂斬知之於南市，破家籍沒。

　　周張易之為控鶴監，弟昌宗為秘書監，昌儀為洛陽令，競為豪侈。易之為大鐵籠，置鵝鴨於其內，當中爇炭火，銅盆貯五味汁。鵝鴨繞火走，渴即飲汁，火炙痛即回，表裡皆熟，毛落盡，肉赤烘烘乃死。昌宗活攔驢於小室內，起炭火，置五味汁如前法。昌儀取鐵橛釘入地，縛狗四足於橛上，放鷹鷂活按其肉食，肉盡而狗未死，號叫酸楚，不復可聽。易之曾過昌儀，憶馬腸，取從騎破脅取腸，良久乃死。後誅易之、昌宗等，百姓臠割其肉，肥白如豬肪，煎炙而食。昌儀打雙腳折，抉取心肝而後死，斬其首送都。諺云「走馬報」。

　　周秋官侍郎周興推劾殘忍，法外苦楚，無所不為，時人號「牛頭阿婆」，百姓怨謗。興乃榜門判曰：「被告之人，問皆稱枉。斬決之後，咸悉無言。」

　　周侍御史侯思止，醴泉賣餅食人也，羅告準例酬五品。於上前索御史，上曰：「卿不識字。」對曰：「獬豸豈識字？但為國觸罪人而已。」遂授之。凡推勘，殺戮甚眾，更無餘語，但謂囚徒曰：「不用你書言筆語，但還我白司馬。若不肯來俊，即與你孟青。」橫遭苦楚非命者，不可勝數。白司馬者，北邙山白司馬?也；來俊者，中丞來俊臣也；孟青者，將軍孟青棒也。後坐私蓄錦，朝堂決殺之。

　　周明堂尉吉頊，夜與監察御史王助同宿。王助以親故，為說綦連耀男大覺、小覺云：「應兩角麒麟也。耀字光翟，言光宅天下也。」頊明日錄狀付來俊臣，敕差河內王懿宗推，誅王助等四十一人，皆破家。後俊臣犯事，司刑斷死，進狀三日不出，朝野怪之。上入苑，吉頊攏馬，上問在外有何事意，頊奏曰：「臣幸預控鶴，為陛下耳目，在外惟怪來俊臣狀不出。」上曰：「俊臣於國有功，朕思之耳。」頊奏曰：「於安遠告虺貞反，其事並驗，今貞為成州司馬。俊臣聚結不逞，誣遘賢良，贓賄如山，冤魂滿路，國之賊也，何足惜哉！」上令狀出，誅俊臣於西市。敕追於安遠還，除尚食奉御，頊有力焉。除頊中丞，賜緋。頊理綦連耀事，以為己功，授天官侍郎、平章事。與河內王競，出為溫州司馬，卒。

　　成王千里使嶺南，取大蛇八九尺，以繩縛口，橫於門限之下。州縣參謁者，呼令入門，但知直視，無復瞻仰，踏蛇而驚，惶懼僵仆，被蛇繞數匝。良久解之，以為戲笑。又取龜及鱉，令人脫衣，縱龜等齧其體，終不肯放，死而後已。其人酸痛號呼，不可復言。王與姬妾共看，以為玩樂。然後以竹刺龜等口，遂齧竹而放人；艾灸鱉背，灸痛而放口。人被試者皆失魂至死，不平復矣。

　　朔方總管張仁亶好殺。時有突厥投化，亶乃作檄文罵默啜，言詞甚不遜。書其腹背，鑿其肌膚，涅之以墨，炙之以火，不勝楚痛，日夜作蟲鳥鳴。然後送與默啜，識字者宣訖，臠而殺之。匈奴怨望，不敢降。

　　殿中侍御史王旭，括宅中別宅女婦風聲色目，有稍不承者，以繩勒其陰，令壯士彈竹擊之，酸痛不可忍。倒懸一女婦，以石縋其髮，遣證與長安尉房恒奸，經三日不承。女婦曰：「侍御如此，若毒兒死，必訴於冥司；若配入宮，必申於主上。終不相放。」旭慚懼，乃捨之。

　　監察御史李嵩、李全交，殿中王旭，京師號為「三豹」。嵩為赤黧豹，交為白額豹，旭為黑豹。皆狼戾不軌，鴆毒無儀，體性狂疏，精神慘刻。每訊囚，必鋪棘臥體，削竹籤指，方梁壓踝，碎瓦搘膝，遣仙人獻果、玉女登梯、犢子懸駒、驢兒拔橛、鳳凰曬翅、獼猴鑽火、上麥索、下闌單，人不聊生，囚皆乞死。肆情鍛鍊，證是為非；任意指麾，傅空為實。周公、孔子，請伏殺人；伯夷、叔齊，求其劫罪。訊劾乾塹，水必有期；推鞫濕泥，塵非不久。來俊臣乞為弟子，索元禮求作門生。被追者皆相謂曰：「牽牛付虎，未有出期；縛鼠與貓，終無脫日。妻子永別，友朋長辭。」京中人相要，作咒曰：「若違心負教，橫遭三豹。」其毒害也如此。

　　京兆人高麗家貧，於御史臺替勛官遞送文牒。其時令史作偽帖，付高麗追人，擬嚇錢。事敗，令史逃走，追討不獲。御史張孝嵩捉高麗拷，膝骨落地，兩腳俱攣，抑遣代令史承偽。准法斷死訖，大理卿狀上：故事，准《名例律》，篤疾不合加刑。孝嵩勃然作色曰：「腳攣何廢造偽！」命兩人舁上市，斬之。

　　周黔府都督謝祐兇險忍毒。則天朝，徙曹王於黔中，祐嚇云：「則天賜自盡。」祐親奉進止，更無別敕。王怖而縊死。後祐於平閣上臥，婢妾十餘人同宿，夜不覺刺客截祐首去。後曹王破家，簿錄事得祐頭，漆之題「謝祐」字，以為穢器。方知王子令刺客殺之。

　　周默啜之陷恒、定州，和親使楊齊莊敕授三品，入匈奴，遂沒賊。將至趙州，褒公段瓚同沒，喚莊共出走。莊懼，不敢發，瓚遂先歸。則天賞之，復舊任。齊莊尋至，敕付河內王懿宗鞫問。莊曰：「昔有人相莊，位至三品，有刀箭厄。莊走出被趕，斲射不死，走得脫來，願王哀之。」懿宗性酷毒，奏莊初懷猶豫，請殺之，敕依。引至天津橋南，於衛士鋪鼓格上縛磔手足。令段瓚先射，三發皆不中；又段瑾射之，中。又令諸司百官射，箭如蝟毛，仍氣??然微動。即以刀當心直下，破至陰，割取心擲地，仍趌趌跳數十回。懿宗忍毒如此。

　　楊務廉，孝和時造長寧、安樂宅倉庫成，特授將作大匠，坐贓數千萬免官。又上章奏聞陝州三門，鑿山燒石，岩側施棧道牽船。河流湍急，所顧夫並未與價直，苟牽繩一斷，棧梁一絕，則撲殺數十人。取顧夫錢糴米充數，即注夫逃走，下本貫禁父母兄弟妻子。牽船皆令繫二釽於胸背，落棧著石，百無一存，滿路悲號，聲動山谷。皆稱楊務廉「人妖」也，天生此妖以破殘百姓。

　　監察御史李全交素以囉織酷虐為業，臺中號為「人頭羅剎」；殿中王旭號為「鬼面夜叉」。訊囚引枷柄向前，名為「驢駒拔橛」；縛枷頭著樹，名曰「犢子懸車」；兩手捧枷，累磚於上，號為「仙人獻果」；立高木之上，枷柄向後拗之，名「玉女登梯」。考柳州典廖福、司門令史張性，並求神狐魅，皆遣喚鶴作鳳，證蛇成龍也。

　　陳懷卿，嶺南人也，養鴨百餘頭。後於鴨欄中除糞，糞中有光爚爚然。以盆水沙汰之，得金十兩。乃覘所食處，於舍後山足下，因鑿有麩金，銷得數十斤，時人莫知。卿遂巨富，仕至梧州刺史。

　　周長安年初，前遂州長江縣丞夏文榮，時人以為判冥事。張鷟時為御史，出為處州司倉，替歸，往問焉。榮以杖畫地，作「柳」字，曰：「君當為此州。」至後半年，除柳州司戶，後改德州平昌令。榮刻時日，晷漏無差。又蘇州嘉興令楊廷玉，則天之表姪也，貪狠無厭，著詞曰：「回波爾時廷玉，打獠取錢未足。阿姑婆見作天子，傍人不得棖觸。」差攝御史康?推奏斷死。時母在都，見夏文榮，榮索一千張白紙，一千張黃紙，為廷玉禱，後十日來。母如其言，榮曰：「且免死矣，後十日內有進止。」果六日有敕，楊廷玉改盡老母殘年。又天官令史柳無忌造榮，榮書「衛漢郴」字，曰：「衛多不成，漢、郴二州，交加不定。」後果唱衛州錄事。關重，即唱漢州錄事。時鸞臺鳳閣令史進狀，訴天官注擬不平。則天責侍郎崔玄暐，玄暐奏：「臣注官極平。」則天曰：「若爾，吏部令史官共鸞臺鳳閣交換。」遂以無忌為郴州平陽主簿，鸞臺令史為漢州錄事焉。

　　周司禮卿張希望，移舊居改造，見鬼人馮毅見之曰：「當新堂下有一伏屍，晉朝三品將軍，極怒，公可避之。」望笑曰：「吾少長已來，未曾知此事，公毋多言。」後月餘日，毅入，見鬼持弓矢隨希望後，適登階，鬼引弓射中肩膊間。望覺背痛，以手撫之，其日卒。

　　周左司郎中鄭從簡所居廳事常不佳，令巫者觀之，果有伏屍姓宗，妻姓寇，在廳基之下。使問之，曰：「君坐我門上，我出入常值君，君自不好，非我之為也。」掘之三丈，果得舊骸，有銘如其言。移出改葬，於是遂絕。

　　周地官郎中房穎叔除天官侍郎，明日欲上。其夜，有廚子王老夜半起，忽聞外有人喚云：「王老不須起，房侍郎不上，後三日李侍郎上。」王老卻臥至曉。房果病，數日而卒。所司奏狀下，即除李迥秀為侍郎，其日謝，即上。王老以其言問諸人，皆云不知，方悟是神明所告也。

　　北齊稠禪師，鄴人也，幼落髮為沙彌。時輩甚眾，每休暇，常角力騰趠為戲。而禪師以劣弱見凌，紿侮毆擊者相繼，禪師羞之。乃入殿中，閉戶抱金剛足而誓曰：「我以羸弱為等類輕侮，為辱已甚，不如死也。汝以力聞，當佑我。我捧汝足七日，不與我力，必死於此，無還志。」約既畢，因至心祈之。初一兩夕，恒爾，念益固。至六日將曙，金剛形見，手執大缽，滿中盛筋，謂稠曰：「小子欲力乎？」曰：「欲。」「念至乎？」曰：「至。」「能食筋乎？」曰：「不能。」神曰：「何故？」稠曰：「出家人斷肉故。」神因操缽舉匕，以筋食之。禪師未敢食，乃怖以金剛忤，稠懼遂食。斯須食畢，神曰：「汝已多力，然善持教，勉旃！」神去。且曉，乃還所居。諸同列問曰：「豎子頃何至？」稠不答。須臾於堂中會食，食畢，諸同列又戲毆，禪師曰：「吾有力，恐不堪於汝。」同列試引其臂，筋骨強勁，殆非人也。方驚疑，禪師曰：「吾為汝試之。」因入殿中，橫塌壁行，自西至東凡數百步，又躍首至於梁數四。乃引重千鈞，其拳捷驍武勁。先輕侮者俯伏流汗，莫敢仰視。禪師後證果，居於林慮山。入山數十里，精廬殿堂，窮極壯大，諸僧從而禪者常數千人。齊文宣帝怒其聚眾，因領驍騎數萬，躬自往討，將加白刃焉。禪師是日領僧徒谷口迎候，文宣問曰：「師何遽此來？」稠曰：「陛下將殺貧僧，恐山中血污伽藍，故此谷口受戮。」文宣大驚，降駕禮謁，請許其悔過。禪師亦無言。文宣命設饌，施畢，請曰：「聞師金剛處祈得力，今欲見師效少力，可乎？」稠曰：「昔力者，人力耳。今為陛下見神力，欲見之乎？」文宣曰：「請與同行寓目。」先是，禪師造寺，諸方施木數千根，臥在谷口。禪師咒之，諸木起立空中，自相搏擊，聲若雷霆，鬥觸摧折，繽紛如雨。文宣大懼，從官散走，文宣叩頭請止之。因敕禪師度人造寺，無得禁止。後於并州營幢子未成，遘病，臨終歎曰：「夫生死者，人之大分，如來尚所未免。但功德未成，以此為恨耳。死後願為大力長者，繼成此功。」言終而化。至後三十年，隋帝過并州見此寺，心中渙然記憶，有似舊修行處，頂禮恭敬，無所不為。處分并州大興營葺，其寺遂成。時人謂帝大力長者云。

　　真臘國在驩州南五百里。其俗有客設檳榔、龍腦香、蛤屑等，以為賞宴。其酒比之淫穢，私房與妻共飲，對尊者避之。又行房不欲令人見，此俗與中國同。國人不著衣服，見衣服者共笑之。俗無鹽鐵，以竹弩射蟲鳥。

　　五溪蠻父母死，於村外閣其屍，三年而葬。打鼓路歌，親屬飲宴舞戲一月餘日。盡產為棺，於臨江高山半肋鑿龕以葬之。自山上懸索下柩，彌高者以為至孝，即終身不復祀祭。初遭喪，三年不食鹽。

　　嶺南獠民好為蜜唧。即鼠胎未瞬、通身赤蠕者，飼之以蜜，釘之筵上，囁囁而行。以箸夾取啖之，唧唧作聲，故曰「蜜唧」。

　　梁有磕頭師者，極精進，梁武帝甚敬信之。後敕使喚磕頭師，帝方與人棋，欲殺一段，應聲曰：「殺卻。」使遽出而斬之。帝棋罷，曰：「喚師。」使答曰：「向者陛下令人殺卻，臣已殺訖。」帝歎曰：「師臨死之時有何言？」使曰：「師云：『貧道無罪。前劫為沙彌時，以鍬?地，誤斷一曲?。帝時為?，今此報也。』」帝流淚悔恨，亦無及焉。

　　建昌王武攸寧別置勾使，法外枉徵財物，百姓破家者十而九，告冤於天，吁嗟滿路。為大庫，長百步，二百餘間，所徵獲者貯在其中。天火燒之，一時蕩盡。眾口所咒，攸寧尋患足腫，粗於甕，其酸楚不可忍，數月而終。

　　乾封年中，京西明寺僧曇暢將一奴二騾，向岐州稜法師處聽講。道逢一道人，著衲帽弊衣，掐數珠，自云賢者五戒。薄暮至馬嵬店宿，五戒禮佛誦經，半夜不歇，暢以為精進。並坐至四更，即共同發。去店十餘里，忽袖中出兩刃刀矛，便刺殺暢。其奴下馬入草走避。其五戒騎騾，驅馱即去。主人未曉，夢暢告云：「昨夜五戒殺貧道。」須臾奴走到，告之如夢。時同宿三衛子被持弓箭，乘馬趕四十餘里，以弓箭擬之，即下騾乞死。縛送縣，決殺之。

　　後魏末，嵩陽杜昌妻柳氏甚妒。有婢金荊，昌沐，令理髮，柳氏截其雙指。無何，柳被狐刺螫，指雙落。又有一婢名玉蓮，能唱歌，昌愛而歎其善，柳氏乃截其舌。後柳氏舌瘡爛，事急，就稠禪師懺悔。禪師已先知，謂柳氏曰：「夫人為妒，前截婢指，已失指；又截婢舌，今又合斷舌。悔過至心，乃可以免。」柳氏頂禮求哀。經七日，禪師令大張口，咒之，有二蛇從口出，一尺以上；急咒之，遂落地。舌亦平復。自是不復妒矣。

　　貞觀中，濮陽范略妻任氏，略先幸一婢，任以刀截其耳鼻，略不能制。有頃，任有娠，誕一女，無耳鼻。女年漸大，其婢仍在。女問，具說所由，女悲泣，以恨其母。母深有愧色，悔之無及。

　　廣州化蒙縣丞胡亮從都督周仁軌討獠，得一首領妾，幸之。至縣，亮向府不在，妻賀氏乃燒釘烙其雙目，妾遂自縊死。後賀氏有娠，產一蛇，兩目無睛。以問禪師，師曰：「夫人曾燒鐵烙一女婦眼，以夫人性毒，故為蛇報，此是被烙女婦也。夫人好養此蛇，可以免難。不然，禍及身矣。」賀氏養蛇一二年，漸大，不見物，惟在衣被中。亮不知也，撥被見蛇，大驚，以刀斲殺之。賀氏兩目俱枯，不復見物，悔而無及焉。

　　梁仁裕為驍衛將軍，先幸一婢。妻李氏甚妒而虐，縛婢擊其腦。婢號呼曰：「在下卑賤，勢不自由。娘子鎖項，苦毒何甚！」婢死。後月餘，李氏病，常見婢來喚。李氏頭上生四處癉疽，腦潰，晝夜鳴叫，苦痛不勝，數月而卒。

　　荊州枝江縣主簿夏榮，判冥司。縣丞張景先寵其婢，厥妻楊氏妒之。景出使不在，妻殺婢，投之於廁。景至，紿之曰：「婢逃矣。」景以妻酷虐，不問也。婢訟之於榮，榮追對之，問景曰：「公夫人病困。」說形狀。景疑其有私也，怒之。榮曰：「公夫人枉殺婢，投於廁。今見推勘，公試問之。」景悟，問其婦。婦病甚，具首其事。榮令廁內取其骸骨，香湯浴之，厚加殯葬。婢不肯放，月餘而卒。

　　左僕射韋安石女適太府主簿李訓。訓未婚以前有一妾，成親之後遂嫁之，已易兩主。女患傳屍瘦病，恐妾厭禱之，安石令河南令秦守一捉來，搒掠楚苦，竟以自誣。前後決三百以上，投井而死。不出三日，其女遂亡。時人咸以為冤魂之所致也。安石坐貶蒲州，太極元年八月卒。

　　王弘，冀州恒水人。少無賴，告密羅織善人。曾遊河北趙、貝，見老人每年作邑齋，遂告二百人，授游擊將軍。俄除侍御史。時有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者，密差弘往推索，大枷夾頸，安仁不承伏。遂於枷上斲安仁死，便即脫之。其男從軍，亦擒而斬之。至汾州，與司馬毛公對食，須臾喝下，斬取首級，百姓震悚。後坐誣枉流雷州。將少姬花嚴，素所寵也。弘於舟中偽作敕追，花嚴諫曰：「事勢如此，何忍更為不軌乎？」弘怒曰：「此老嫗欲敗吾事！」縛其手足，投之於江。船人救得之。弘又鞭二百而死，埋於江上。俄而偽敕發，御史胡元禮推之，錮身領回。至花嚴死處，忽云：「花嚴來喚對事。」左右皆不見，惟弘稱：「叩頭死罪！」如受枷棒之聲。夜半而卒。

　　餘杭人陸彥，夏月死十餘日，見王，云：「命未盡，放歸。」左右曰：「宅舍亡壞不堪。」時滄州人李談新來，其人合死，王曰：「取談宅舍與之。」彥遂入談柩中而蘇，遂作吳語，不識妻子，具說其事。遂向餘杭訪得其家，妻子不認，具陳由來，乃信之。

　　天后中，涪州武龍界多虎暴。有一獸似虎而絕大，日正中，逐一虎直入人家，噬殺之，亦不食其肉。自是縣界不復有虎矣。錄奏，檢《瑞圖》乃酋耳，不食生物，有虎暴則殺之。

　　天后中，成王千里將一虎子來宮中養，損一宮人，遂令生餓，數日而死。天后令葬之，其上起塔，設千人供，勒碑號為「虎塔」。至今猶在。

　　傅黃中為越州諸暨縣令，有部人飲大醉，夜中山行，臨崖而睡。忽有虎臨其上而嗅之，虎鬚入醉人鼻中，遂噴嚏，聲震虎。遂驚躍，便即落崖。腰胯不遂，為人所得。

　　陽城居夏縣，拜諫議大夫；鄭鋼（一本作「錮」。）居閿鄉，拜拾遺；李周南居曲江，拜校書郎。時人以為轉遠轉高，轉近轉卑。

　　袁守一性行淺促，時人號為「料斗鳧翁雞」。任萬年尉，雍州長史竇懷貞每欲鞭之。乃於中書令宗楚客門餉生菜，除監察，懷貞未知也。貞高揖曰：「駕欲出，公作如此檢校。」守一即彈之。月餘，貞除左臺御史大夫，守一請假不敢出，乞解。貞呼而慰之，守一兢惕不已。楚客知之，為除右臺侍御史，於朝堂抗衡於貞曰：「與公羅師。」羅師者，市郭兒語，無交涉也。無何，楚客以反誅，守一以其黨配流端州。

　　黃門侍郎崔泰之哭特進李嶠詩曰：「臺閣神仙地，衣冠君子鄉。昨朝猶對坐，今日忽云亡。魂隨司命鬼，魄遂閻羅王。此時罷歡笑，無復向朝堂。」

　　尚書右丞陸餘慶轉洛州長史，其子嘲之曰：「陸餘慶，筆頭無力嘴頭硬。一朝受詞訟，十日判不竟。」送案褥下。餘慶得而讀之，曰：「必是那狗。」遂鞭之。

　　周定州刺史孫彥高被突厥圍城數十重，不敢詣廳，文符須征發者於小窗接入，鎖州宅門。及賊登壘，乃入匱中藏，令奴曰：「牢掌鑰匙，賊來索，慎勿與。」昔有愚人入京選，皮袋被賊盜去，其人曰：「賊偷我袋，將終不得我物用。」或問其故，答曰：「鑰匙尚在我衣帶上，彼將何物開之？」此孫彥高之流也。

　　姜師度好奇詭，為滄州刺史兼按察，造搶車運糧，開河築堰，州縣鼎沸。於魯城界內種稻置屯，穗蟹食盡，又差夫打蟹。苦之，歌曰：「鹵地抑種稻，一概被水沫。年年索蟹夫，百姓不可活。」又為陝州刺史，以永豐倉米運將別徵三錢，計以為費。一夕忽云得計，立注樓，從倉建槽，直至於河，長數千丈，而令放米。其不快處，具大杷推之，米皆損耗，多為粉末。兼風激揚，凡一囷失米百石，而動即千萬數。遣典庾者償之，家產皆竭；復遣輸戶自量，至有償數十斛者。甚害人，方停之。

　　岐王府參軍石惠恭與監察御史李全交詩曰：「御史非長任，參軍不久居。待君遷轉後，此職還到余。」因競放牒往來，全交為之判十餘紙以報，乃假手於拾遺張九齡。

　　御史中丞李謹度，宋璟引致之。遭母喪，不肯舉發哀，訃到皆匿之。官寮苦其無用，令本貫瀛州申謹度母死。尚書省牒御史臺，然後哭。其庸猥皆此類也。

  王怡為中丞，憲臺之穢；姜晦為掌選侍郎，吏部之穢；崔泰之為黃
門侍郎，門下之穢。號為「京師三穢」。

  陽滔為中書舍人，時促命制敕，令史持庫鑰他適，無舊本檢尋，乃
斲窗取得之。時人號為「斲窗舍人」。

　　國子進士（一作祭酒。）辛弘智詩云：「君為河邊草，逢春心剩生。妾如堂上鏡，得照始分明。」同房學士常定宗為改「始」字為「轉」字，遂爭此詩，皆云我作。乃下牒見博士，羅為宗判云：「昔五字定表，以理切稱奇；今一言競詩，取詞多為主。詩歸弘智，『轉』還定宗。以狀牒知，任為公驗。」

　　杭州參軍獨孤守忠領租船赴都，夜半急追集船人，更無他語，乃曰：「逆風必不得張帆。」眾大哂焉。

　　王熊為澤州都督，府法曹斷掠糧賊，惟各決杖一百。通判，熊曰：「總掠幾人？」法曹曰：「掠七人。」熊曰：「掠七人，合決七百。法曹曲斷，府司科罪。」時人哂之。前尹正義為都督公平，後熊來替，百姓歌曰：「前得尹佛子，後得王癩獺。判事驢咬瓜，喚人牛嚼沫。見錢滿面喜，無鏹從頭喝。嘗逢餓夜叉，百姓不可活。」

　　冀州參軍麴崇裕送司功入京詩云：「崇裕有幸會，得遇明流行。司士向京去，曠野哭聲哀。」司功曰：「大才士。先生其誰？」曰：「吳兒博士教此聲韻。」司功曰：「師明弟子哲。」

　　滑州靈昌尉梁士會，官科鳥翎，里正不送。舉牒判曰：「官喚鳥翎，何物里正，不送鳥翎！」佐使曰：「公大好判，『鳥翎』太多。」會索筆曰：「官喚鳥翎，何物里正，不送雁翅！」有識之士聞而笑之。

第三卷

　　則天朝，太僕卿來俊臣之強盛，朝官側目。上林令侯敏偏事之，其妻董氏諫止之曰：「俊臣，國賊也，勢不久。一朝事敗，黨附先遭，君可敬而遠之。」敏稍稍引退。俊臣怒，出為涪州武龍令。敏欲棄官歸，董氏曰：「速去，莫求住。」遂行至州，投刺參州將，錯題一張紙。州將展看，尾後有字，大怒曰：「修名不了，何以為縣令！」不放上。敏憂悶無已，董氏曰：「且住，莫求去。」停五十日，忠州賊破武龍，殺舊縣令，掠家口並盡。敏以不計上獲全。後俊臣誅，逐其黨流嶺南，敏又獲免。

　　唐冀州長史吉懋，欲為男頊娶南宮縣丞崔敬女，敬不許。因有故脅以求親，敬懼而許之。擇日下函，並花車卒至門首。敬妻鄭氏初不知，抱女大哭，曰：「我家門戶低，不曾有吉郎。」女堅臥不起。其小女白其母曰：「父有急難，殺身救解。設令為婢，尚不合辭；姓望之門，何足為恥！姊若不可，兒自當之。」遂登車而去。頊遷平章事，賢妻達節，談者榮之。頊坐與河內王武懿宗爭競，出為溫州司馬而卒。

　　監察御史李畬母，清素貞潔。畬請祿米送至宅，母遣量之，剩三石。問其故，令史曰：「御史例不概剩。」又問車腳幾錢，又曰：「御史例不還腳錢。」母怒，令還所剩米及腳錢。以責畬，畬乃追倉官科罪。諸御史皆有慚色。

　　文昌左丞盧獻女第二，先適鄭氏，其夫早亡，誓不再醮。姿容端秀，言辭甚高。姊夫羽林將軍李思沖，姊亡之後，奏請續親，許之，兄弟並不敢白。思沖擇日備禮，贄幣甚盛。執贄就宅，盧氏拒關，抗聲詈曰：「老奴，我非汝匹也。」乃逾垣至所親家截髮。思沖奏之，敕不奪其志。後為尼，甚精進。

　　滄州弓高鄧廉妻李氏女，嫁未週年而廉卒。李年十八守志，設靈几，每日三上食臨哭，布衣蔬食六七年。忽夜夢一男子，容止甚都，欲求李氏為偶，李氏睡中不許之。自後每夜夢見，李氏竟不受，以為精魅，書符咒禁，終莫能絕。李氏歎曰：「吾誓不移節，而為此所撓，蓋吾容貌未衰故也。」乃拔刀截髮，麻衣不濯，蓬鬢不理，垢面灰身。其鬼又謝李氏曰：「夫人竹柏之操，不可奪也。」自是不復夢見。郡守旌其門閭，至今尚有節婦里。

　　楊盈川姪女曰容華，幼善屬文，嘗為《新妝詩》，好事者多傳之。詩曰：「宿鳥驚眠罷，房櫳乘曉開。鳳釵金作縷，鸞鏡玉為臺。妝似臨池出，人疑向月來。自憐終不見，欲去復徘徊。」

　　初，兵部尚書任?（編按：同「瑰」。）敕賜宮女二人，皆國色。妻妒，爛二女頭髮禿盡。太宗聞之，令上宮齎金壺瓶酒賜之，云：「飲之立死。?三品，合置姬媵。爾後不妒，不須飲；若妒，即飲之。」柳氏拜敕訖，曰：「妾與?結髮夫妻，俱出微賤，更相輔翼，遂致榮官。 ?今多內嬖，誠不如死。」飲盡而臥。然實非鴆也，至夜半睡醒。帝謂 ?曰：「其性如此，朕亦當畏之。」因詔二女令別宅安置。

　　隋開皇中，京兆韋袞有奴曰桃符，每征討將行，有膽力。袞至左衛中郎，以桃符久從驅使，乃放從良。桃符家有黃，宰而獻之，因問袞乞姓。袞曰：「止從我姓為韋氏。」符叩頭曰：「不敢與郎君同姓。」袞曰：「汝但從之，此有深意。」故至今為「黃犢子韋」，即韋庶人其後也。不許異姓者，蓋慮年代深遠，子孫或與韋氏通婚，此其意也。

　　則天后嘗夢一鸚鵡，羽毛甚偉，兩翅俱折。以問宰臣，群公默然，內史狄仁傑曰：「鵡者，陛下姓也；兩翅折，陛下二子廬陵、相王也。陛下起此二子，兩翅全也。」武承嗣、武三思連項皆赤。後契丹圍幽州，檄朝廷曰「還我廬陵、相王來」，則天乃憶狄公之言，曰：「卿曾為我占夢，今乃應矣。朕欲立太子，何者為得？」仁傑曰：「陛下內有賢子，外有賢姪，取捨詳擇，斷在聖衷。」則天曰：「我自有聖子，承嗣、三思是何疥癬！」承嗣等懼，掩耳而走。即降敕追廬陵，立為太子，充元帥。初募兵，無有應者，聞太子行，北邙山頭皆兵滿，無容人處。賊自退散。

　　薛季昶為荊州長史，夢貓兒伏臥於堂限上，頭向外。以問占者張猷，猷曰：「貓兒者，爪牙；伏門限者，閫外之事。君必知軍馬之要。」未旬日，除桂州都督、嶺南招討使。

  給事中陳安平子，年滿赴選，與鄉人李仙藥臥。夜夢十一月養蠶，
仙藥占曰：「十一月養蠶，冬絲也，君必送東司。」數日，果送吏部。

  饒陽李瞿云勛官番滿選，夜夢一母豬極大，李仙藥占曰：「母豬，
主也，君必得屯主。」數日，果如其言。

　　張鷟曾夢一大鳥，紫色，五彩成文，飛下至庭前不去。以告祖父，云：「此吉祥也。昔蔡衡云：『鳳之類有五：其色赤者，文章鳳也；青者，鸞也；黃者，鵷鶵也；白者，鴻鵠也；紫者，鸑鷟也。』此鳥為鳳凰之佐，汝當為帝輔也。」遂以為名字焉。鷟初舉進士，至懷州，夢慶雲覆其身。其年對策，考功員外騫味道以為天下第一。又初為岐王屬，夜夢著緋乘驢，睡中自怪：「我綠衣當乘馬，何為衣緋卻乘驢？」其年應舉及第，授鴻臚丞。未經考而授五品，此其應也。

　　河東裴元質初舉進士，明朝唱策，夜夢一狗從竇出，挽弓射之，其箭遂?。以為不祥，問曹良史，曰：「吾往唱策之夜，亦為此夢。夢神為吾解之曰：狗者，第字頭也；弓，第字身也；箭者，第豎也；有?為第也。」尋而唱第，果如夢焉。

　　右丞盧藏用、中書令崔湜，太平黨，被流嶺南。至荊州，湜夜夢講坐下聽法而照鏡，問善占夢張猷。謂盧右丞曰：「崔令公大惡夢。坐下聽講，法從上來也；鏡子，金傍竟也。其竟於今日乎！」尋有御史陸遺勉齎敕，令湜自盡。

　　洛州杜玄有牛一頭，玄甚憐之。夜夢見其牛有兩尾，以問占者李仙藥，曰：「牛字有兩尾，失字也。」經數日，果失之。

　　載初年中，來俊臣羅織，告故庶人賢二子夜遣巫祈禱星月，咒咀不道。栲楚酸痛，奴婢妄證，二子自誣，並鞭殺之，朝野傷痛。浮休子張鷟曰：「下里庸人，多信厭禱，小兒婦女，甚重符書。蘊慝崇奸，構虛成實。坎土用血，誠伊戾之故為；掘地埋桐，乃江充之擅造也。」

　　韋庶人之全盛日，好厭禱，並將昏鏡以照人，令其速亂，與崇仁坊邪俗師婆阿來專行厭魅。平王誅之。後往往於殿上掘得巫蠱，皆逆韋之輩為之也。

　　韋庶人葬其父韋玄貞，號酆王。葬畢，官人路見鬼師雍文智，詐宣酆王教曰：「常作官人，甚大艱苦，宜與賞，著綠者與緋。」韋庶人悲慟，欲依鬼教與之。未處分間，有告文智詐受賂賄驗，遂斬之。

　　中宗之時，有見鬼師彭君卿被御史所辱。他日，對百官總集，詐宣孝和敕曰：「御史不檢校，去卻巾帶。」即去之。曰：「有敕與一頓杖。」大使曰：「御史不奉正敕，不合決杖。」君卿曰：「若不合，有敕且放卻。」御史裹頭，仍舞蹈拜謝而去。觀者駭之。

　　浮休子張鷟德州平昌令，大旱。郡符下令以師婆、師僧祈之，二十餘日無效。浮休子乃推土龍倒，其夜雨足。

　　江淮南好鬼，多邪俗，病即祀之，無醫人。浮休子曾於江南洪州停數日，遂聞土人何婆善琵琶卜，與同行郭司法質焉。其何婆士女填門，餉遺滿道，顏色充悅，心氣殊高。郭再拜下錢，問其品秩。何婆乃調弦柱，和聲氣曰：「個丈夫富貴。今年得一品，明年得二品，後年得三品，更後年得四品。」郭曰：「阿婆錯，品少者官高，品多者官小。」何婆曰：「今年減一品，明年減二品，後年減三品，更後年減四品，更得五六年總沒品。」郭大罵而起。

　　崇仁坊阿來婆彈琵琶卜，朱紫填門。浮休子張鷟曾往觀之，見一將軍，紫袍玉帶甚偉，下一匹紬綾，請一局卜。來婆鳴弦柱，燒香，合眼而唱：「東告東方朔，西告西方朔，南告南方朔，北告北方朔，上告上方朔，下告下方朔。」將軍頂禮既，告請甚多，必望細看，以決疑惑。遂即隨意支配。

　　咸亨中，趙州祖珍儉有妖術。懸水甕於樑上，以刃斲之，繩斷而甕不落。又於空房內密閉門，置一甕水，橫刀其上。人良久入看，見儉支解五段，水甕皆是血。人去之後，平復如初。冬月極寒，石臼水凍，咒之拔出。賣卜於信都市，日取百錢。蓋君平之法也。後被人糾告，引向市斬之，顏色自若，了無懼。命紙筆作詞，精神不撓。

　　凌空觀葉道士咒刀，盡力斬病人肚，橫桃柳於腹上，桃柳斷而內不傷。復將雙刀斲一女子，應手兩斷，血流遍地，家人大哭。道人取續之，噴水而咒，須臾平復如故。

　　河南府立德坊及南市西坊皆有胡祅神廟。每歲商胡祈福，烹豬羊，琵琶鼓笛，酣歌醉舞。酹神之後，募一胡為祅主，看者施錢並與之。其祅主取一橫刀，利同霜雪，吹毛不過，以刀刺腹，刃出於背，仍亂擾腸肚流血。食頃，噴水咒之，平復如故。此蓋西域之幻法也。

　　涼州祅神祠，至祈禱日祅主以鐵釘從額上釘之，直洞腋下，即出門，身輕若飛，須臾數百里。至西祅神前舞一曲即卻，至舊祅所乃拔釘，無所損。臥十餘日，平復如故。莫知其所以然也。

　　明崇儼有術法。大帝試之，為地窖，遣妓奏樂。引儼至，謂曰：「此地常聞管弦，是何祥也？卿能止之乎？」儼曰：「諾。」遂書二桃符，於其上釘之，其聲寂然。上笑喚妓人問，云見二龍頭張口向上，遂怖懼，不敢奏樂也。上大悅。

　　蜀縣令劉靜妻患疾，正諫大夫明崇儼診之，曰：「須得生龍肝，食之必愈。」靜以為不可得，儼乃畫符，乘風放之上天。須臾有龍下，入甕水中，剔取食之而差。

　　大帝盛夏需雪及枇杷、龍眼，儼坐頃間，往陰山取雪，嶺南取果子並到，食之無別。時四月，瓜未熟，上思之，儼索百錢將去，須臾得一大瓜，云緱氏老人園內得之。上追老人至，問之，云：「土埋一瓜擬進，適賣，唯得百錢耳。」儼獨坐堂中，夜被刺死，刀子仍在心上。敕求賊甚急，竟無蹤緒。或以為儼役鬼勞苦，被鬼殺之。孔子曰：「攻乎異端，斯害也已。」信哉！

　　則天朝有鼎師者，瀛州博野人，有奇行。太平公主進，則天試之，以銀甕盛酒三斗，一舉而飲盡。又曰：「臣能食醬。」即令以銀缸盛醬一斗，鼎師以匙抄之，須臾即竭。則天欲與官，鼎曰：「情願出家。」即與剃頭。後則天之復辟也，鼎曰：「如來螺髻，菩薩寶首，若能修道，何必剃除？」遂長髮。使張潛決一百，不廢行動，亦無瘡疾，時人莫測。

　　大足中，有祅妄人李慈德，自云能符書厭，則天於內安置。布豆成兵馬，畫地為江河，與給使相知削竹為槍，纏被為甲，三更於內反，宮人擾亂相殺者十二三。羽林將軍楊玄基聞內裡聲叫，領兵斬關而入，殺慈德、閹豎數十人。惜哉！慈德以厭為客，以厭而喪。

　　孝和帝令內道場僧與道士各述所能，久而不決。玄都觀葉法善取胡桃二升，並殼食之並盡。僧仍不伏。法善燒一鐵缽，赫赤兩合，欲合老僧頭上，僧唱：「賊！」，袈裟掩面而走。孝和撫掌大笑。

　　道士羅公遠，幼時不慧。入梁山數年，忽有異見，言事皆中，敕追入京。先天中，皇太子設齋，遠從太子乞金銀器物，太子靳固不與。遠曰：「少時自取。」太子自封署房門，須臾開視，器物一無所見。東房先封閉，往視之，器物並在其中。又借太子所乘馬，太子怒，不與。遠曰：「已取得來，見於後園中放在。」太子急往櫪上檢看，馬在如故。侍御史袁守一將食器數枚，就羅公遠看年命。奴擎衣襆在門外，不覺須臾在公遠衣箱中。諸人大驚，莫知其然。

　　歐陽通，詢之子，善書，瘦怯於父。常自矜能書，必以象牙、犀角為筆管，狸毛為心，覆以秋兔毫；松煙為墨，末以麝香；紙必須堅薄白滑者，乃書之。蓋自重其書。薛純陀亦效歐陽草，傷於肥鈍，亦通之亞也。

　　孟知儉，并州人，少時病，忽亡。見衙府如平生時，不知其死，逢故人為吏，謂曰：「因何得來？」具報之，乃知是冥途。吏為檢尋，曰：「君平生無修福處，何以得還？」儉曰：「一生誦《多心經》及《高王經》，雖不記數，亦三四萬遍。」重檢，獲之，遂還。吏問：「欲知官乎？」曰：「甚要。」遂以簿示之，云「孟知儉合運出身，為曹州參軍，轉鄧州司僉」，即掩卻不許看。遂至荒榛，入一黑坑，遂活。不知「運」是何事，尋有敕募運糧，因放選授曹州參軍。乃悟曰：「此州吾不見小書耳。」滿授鄧州司僉。去任，又選唱晉州判司，未過而卒。

　　貞觀中，頓丘縣有一賢者，於黃河渚上拾菜，得一樹栽子大如指。持歸，蒔之三年，乃結子五顆，味狀如柰，又似林檎，多汁，異常酸美。送縣，縣上州，以其味奇，乃進之，賜綾一十匹。後樹長成，漸至三百顆，每年進之，號曰「朱柰」，至今存。德、貝、博等州，取其枝接，所在豐足。人以為從西域來，礙渚而住矣。

　　西晉末有旌陽縣令許遜者，得道於豫章西山。江中有蛟為患，旌陽沒水，劍斬之。後不知所在。頃漁人網得一石甚鳴，擊之聲聞數十里。唐朝趙王為洪州刺史，破之得劍一雙，視其銘一有「許旌陽」字，一有「萬仞」字。遂有萬仞師出焉。

  上元年中，令九品以上配刀、礪等袋，采帨為魚形，結帛作之。取
魚之象，強之兆也。至天后朝乃絕。景雲之後又復前，結白魚為餅。

  中宗令揚州造方丈鏡，鑄銅為桂樹，金花銀葉，帝每騎馬自照，人
馬並在鏡中。專知官高郵縣令幼臨也。

　　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、十六夜，於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，高二十丈，衣以錦綺，飾以金玉，燃五萬盞燈，簇之如花樹。宮女千數，衣羅綺，曳錦繡，耀珠翠，施香粉。一花冠、一巾帔皆萬錢，裝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貫。妙簡長安、萬年少女婦千餘人，衣服、花釵、媚子亦稱是，於燈輪下踏歌三日夜，歡樂之極，未始有之。

　　張易之為母阿臧造七寶帳，金銀、珠玉、寶貝之類罔不畢萃，曠古以來，未曾聞見。鋪象牙?，織犀角簟，鼲貂之褥，蛩虻之氈，汾晉之龍鬚、河中之鳳翮以為席。阿臧與鳳閣侍郎李迥秀通，逼之也。同飲以碗盞一雙，取其常相逐。迥秀畏其盛，嫌其老，乃荒飲無度，昏醉是常，頻喚不覺。出為衡州刺史。易之敗，阿臧入官，迥秀被坐，降為衛州長史。

　　宗楚客造一新宅成，皆是文柏為梁，沉香和紅粉以泥壁，開門則香氣蓬勃。磨文石為階砌及地，著吉莫靴者，行則仰仆。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贓萬餘貫，兄弟配流。太平公主就其宅看，歎曰：「看他行坐處，我等虛生浪死。」一年追入，為鳳閣侍郎。景龍中，為中書令。韋氏之敗，斬之。

　　洛州昭成佛寺有安樂公主造百寶香爐，高三尺，開四門，絳橋勾欄，花草、飛禽、走獸，諸天妓樂，麒麟、鸞鳳、白鶴、飛仙，絲來線去，鬼出神入，隱起鈒鏤，窈窕便娟。珍珠、瑪瑙、琉璃、琥珀、玻璃、珊瑚、硨磲、琬琰，一切寶貝，用錢三萬，府庫之物，盡於是矣。

　　隋煬帝巡狩北邊，作大行殿七寶帳，容數百人，飾以珍寶，光輝洞徹。引匈奴啟民可汗宴會其中，可汗恍然，疑非人世之有。識者云，大行殿者，示不祥也，亦是王莽輕車之比。天心其關人事與歟！

　　安樂公主改為悖逆庶人。奪百姓莊園，造定昆池四十九里，直抵南山，擬昆明池。累石為山，以象華岳，引水為澗，以象天津。飛閣步檐，斜橋磴道，衣以錦繡，畫以丹青，飾以金銀，瑩以珠玉。又為九曲流杯池，作石蓮花臺，泉於臺中湧出。窮天下之壯麗。悖逆之敗，配入司農，每日士女游觀，車馬填噎。奉敕：輒到者，官人解見任，凡人決一頓，乃止。

　　安樂公主造百鳥毛裙，以後百官、百姓家效之。山林奇禽異獸，搜山蕩谷，掃地無遺，至於網羅殺獲無數。開元中，禁寶器於殿前，禁人服珠玉、金銀、羅綺之物，於是採捕乃止。

　　高宗時，有劉龍子妖言惑眾。作一金龍頭藏袖中，以羊腸盛蜜水繞繫之。每相聚出龍頭，言聖龍吐水，飲之百病皆差。遂轉羊腸，水於龍口中出，與人飲之，皆罔云病癒，施捨無數。遂起逆謀，事發逃走。捕訪久之擒獲，斬之於市，並其黨十餘人。

　　東海孝子郭純喪母，每哭則群鳥大集。使驗有實，旌表門閭。後訪乃是孝子每哭，即散餅食於地，群鳥爭來食之。後如此，鳥聞哭聲以為度，莫不競湊，非有靈也。

　　河東孝子王燧家貓犬互乳其子，州縣上言，遂蒙旌表。乃是貓犬同時產子，取貓兒置狗窠中，狗子置貓窠內，慣食其乳，遂以為常，殆不可以異論也。自連理木、合歡瓜、麥分歧、禾同穗，觸類而長，實繁有徒，並是人作，不足怪也。

　　唐同泰於洛水得白石紫文，云「聖母臨水，永昌帝業」，進之，授五品果毅，置永昌縣。乃是白石鑿作字，以紫石末和藥嵌之。後并州文水縣於谷中得一石還如此，有「武興」字，改文水為武興縣。自是往往作之。後知其偽，不復採用，乃止。

　　襄州胡延慶得一龜，以丹漆書其腹曰「天子萬萬年」以進之。鳳閣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並盡，奏請付法。則天曰：「此非噁心也，捨而勿問。」

　　則天好禎祥，拾遺朱前疑說夢雲，則天髮白更黑，齒落更生，即授都官郎中。司刑寺囚三百餘人，秋分後無計可作，乃於圜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跡，長五尺。至夜半，三百人一時大叫。內使推問，云：「昨夜有聖人見，身長三丈，面作金色，云：『汝等並冤枉，不須怕懼。天子萬年，即有恩赦放汝。』」把火照之，見有巨跡，即大赦天下，改為大足元年。

　　白鐵餘者，延州稽胡也，左道惑眾。先於深山中埋一金銅像於柏樹之下，經數年，草生其上。紿鄉人曰：「吾昨夜山下過，每見佛光。」大設齋，卜吉日以出聖佛。及期，集數百人，命於非所藏處?，不得。乃勸曰：「諸公不至誠佈施，佛不可見。」由是男女爭佈施者百餘萬。更於埋處?之，得金銅像。鄉人以為聖，遠近傳之，莫不欲見。乃宣言曰：「見聖佛者，百病即愈。」左側數百里，老小士女皆就之。乃以緋紫紅黃綾為袋數十重盛像，人聚觀者，去一重一回佈施，收千端乃見像。如此矯偽一二年，鄉人歸伏，遂作亂。自號光王，署置官職，殺長吏，數年為患。命將軍程務挺斬之。

　　中郎李慶遠狡詐傾險，初事皇太子，頗得出入。暫令出外，即恃威權，宰相以下咸謂之要人。宰執方食即來，諸人命坐，常遣一人門外急喚，云「殿下須使令」，吐飯而去。諸司皆如此。請謁囑事，賣官鬻獄，所求必遂。東宮後稍稍疏之，仍潛入仗內食侍官飯。晚出外腹痛，猶詐云太子賜予食瓜太多。須臾霍出衛士所食米飯黃臭，並齏菜狼藉。凡是小人得寵，多為此狀也。

　　周春官尚書閆知微，和默啜，司賓丞田歸道副焉。至牙帳下，知微舞蹈，宛轉抱默啜靴而鼻臭之。田歸道長揖不拜。默啜大怒，倒懸之。經一宿，明日將殺。元珍諫：「大國和親使，若殺之不祥。」乃放之。及歸，與知微爭於殿庭，言默啜必不和；知微堅執以為和。默啜果反，陷趙、定。天后乃誅知微九族，拜歸道夏官侍郎。

　　右拾遺良弼使入匈奴。坐帳下，以不淨餧之。良弼食盡一槃，放歸。朝廷恥之。

　　張利涉性多忘，解褐懷州參軍。每聚會被召，必於笏上記之。時河內令耿仁惠邀之，怪其不至，親就門刺請。涉看笏曰：「公何見顧？笏上無名。」又一時晝寢驚，索馬入州，扣刺史鄧惲門，拜謝曰：「聞公欲賜責，死罪！」鄧惲曰：「無此事。」涉曰：「司功某甲言之。」惲大怒，乃呼州官董以甲問構，將杖之。甲苦訴初無此語。涉前請曰：「望公捨之，涉恐是夢中見說耳。」時人是知其性理昏惑矣。

　　五原縣令閻玄一為人多忘。嘗至州，於主人舍坐，州佐史前過，以為縣典也，呼欲杖之，典曰：「某是州佐也。」玄一慚謝而止。須臾縣典至，一疑其州佐也，執手引坐，典曰：「某是縣佐也。」又愧而止。曾有人傳其兄書者，止於階下，俄而里胥白錄人到，玄一索杖，遂鞭送書人數下。其人不知所以，訊之，玄一曰：「吾大錯。」顧縣典回宅，取杯酒暖愈。良久，典持酒至，玄一既忘其取酒，復忘其被杖者，因便賜縣典飲之。

　　滄州南皮縣丞郭務靜初上，典王慶通判稟，靜曰：「爾何姓？」慶曰：「姓王。」須臾慶又來，又問何姓，慶又曰：「姓王」。靜怪愕良久，仰看慶曰：「南皮佐史總姓王。」

　　定州何名遠，大富，主官中三驛。每於驛邊起店停商，專以襲胡為業，貲財巨萬，家有綾機五百張。遠年老，或不從戎，即家貧破。及如故，即復盛。

　　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為業，里中謂之「雞肆」，言若雞之因剔糞而有所得也。會世副其業，家財巨萬。有士人陸景暘，會邀過，所止館舍甚麗。入內梳洗，衫衣極鮮，屏風、氈褥、烹宰無所不有。景暘問曰：「主人即如此快活，何為不罷惡事？」會曰：「吾中間停廢一二年，奴婢死亡，牛馬散失；復業已來，家途稍遂。非情願也，分合如此。」

　　滕王嬰、蔣王惲皆不能廉慎，大帝賜諸王，名五王，不及二王，敕曰：「滕叔、蔣兄自解經紀，不勞賜物與之。」以為「錢貫」。二王大慚。朝官莫不自勵，皆以取受為贓污，有終身為累，莫敢犯者。

　　瀛州饒陽縣令竇知範貪污，有一里正死，範集里正二百人為里正造像，各出錢一貫。範自納之，謂曰：「里正有過罪，先須急救。範先造得一像，且以與之。」納錢二百千，平像五寸半。其貪皆類此。範惟一男，放鷹馬驚，桑枝打破其腦。百姓快之，皆曰：「千金之子，易一兔之命。」

　　益州新昌縣令夏侯彪之初下車，問里正曰：「雞卵一錢幾顆？」曰：「三顆。」彪之乃遣取十千錢，令買三萬顆，謂里正曰：「未須要，且寄母雞抱之，遂成三萬頭雞。經數月長成，令縣吏與我賣，一雞三十錢，半年之間成三十萬。」又問：「竹筍一錢幾莖？」曰：「五莖。」又取十千錢付之，買得五萬莖，謂里正曰：「吾未須要筍，且向林中養之。至秋竹成，一莖十錢，成五十萬。」其貪鄙不道皆類此。

　　汴州刺史王志愔飲食精細，對賓下脫粟飯。商客有一驢，日行三百里，曾三十年不賣。市人報價云：「十四千」。愔曰：「四千金少，更增一千。」又令買單絲羅，匹至三千。愔問：「用幾兩絲？」對曰：「五兩。」愔令豎子取五兩絲來，每兩別與十錢手功之直。

　　深州刺史段崇簡性貪暴，到任，令里正括客，云：「不得稱無。」上戶每取兩人，下戶取一人，以刑脅之，人懼，皆妄通。通訖，簡云：「不用喚客來，但須見主人。」主人到，處分每客索絹一匹，約一月之內得絹三十車。罷任，發至鹿城縣，有一車裝絹未滿載，欠六百匹，即喚里正令滿之。里正計無所出，遂於縣令、丞、尉家一倍舉送。至都，拜柳州刺史。

　　安南都護崔玄信命女婿裴惟岳攝愛州刺史，貪暴，取金銀財物向萬貫。有首領取婦，裴即要障車綾，索一千匹，得八百匹，仍不肯放。捉新婦歸，戲之，三日乃放還。首領更不復納。裴即領物至揚州。安南及問至，擒之，物並納官，裴亦鎖項至安南，以謝百姓。及海口，會赦而免。

　　洛州司倉嚴升期攝侍御史，於江南道巡察。性嗜水犢肉，所至州縣，烹宰極多。小事大事，入金則弭。凡到處，金銀為之踴貴，故江南人號為「金牛御史」。

　　張昌儀為洛陽令，借易之權勢，屬官無不允者。風聲鼓動。有一人姓薛，齎金五十兩遮而奉之。儀領金，受其狀，至朝堂，付天官侍郎張錫。數日失狀，以問儀，儀曰：「我亦不記，得有姓薛者即與。」錫檢案內姓薛者六十餘人，並令與官。其蠹政也如此。

第四卷

　　隋辛亶為吏部侍郎，選人為之牓，略曰：「枉州抑縣屈滯鄉不申里銜恨先生，問隋吏部侍郎辛亶曰：『當今天子聖明，群僚用命，外拓四方，內齊七政。而子位處權衡，職當水鏡，居進退之首，握褒貶之柄。理應識是識非，知滯知微，使無才者泥伏，有用者雲飛。奈何尸祿素餐，濫處上官，黜陟失所，選補傷殘，小人在位，君子駁彈。莫不代子戰灼，而子獨何以安？』辛亶曰：『百姓之子，萬國之人，不可皆識，誰厚誰親。為桀賞者，不可不喜；被堯責者，寧有不嗔。得官者見喜，失官者見疾，細而論之，非亶之失。』先生曰：『是何疾歟，是何疾歟！不識何不訪其名，官少何不簡其精？細尋狀跡，足識法家；細尋判驗，足識文華。寧不知石中出玉，黃金出沙？量子之才，度子之智，只可投之四裔，以御魑魅。怨嗟不少，實傷和氣。』辛亶再拜而謝曰：『幸蒙先生見責，實覺多違。謹當刮肌貫骨，改過懲非。請先生縱亶自修，捨亶之罰，如更有違，甘從斧鉞。』先生曰：『如子之輩，車載斗量，朝廷多少，立須相代。那得久曠天官，待子自作。急去急去，不得久住！換取師巫，卻行無處。』亶掩泣而言曰：『罪過自招，自滅自消，豈敢更將面目，來污聖朝？』先生曳杖而歌曰：『辛亶去，吏部明，開賢路，遇太平。今年定知不可得，後歲依期更入京。』」

　　隋牛弘為吏部侍郎，有選人馬敞者，形貌最陋，弘輕之，側臥食果子嘲敞曰：「嘗聞扶風馬，謂言天上下。今見扶風馬，得驢亦不假。」敞應聲曰：「嘗聞隴西牛，千石不用軥。今見隴西牛，臥地打草頭。」弘驚起，遂與官。

　　陳朝嘗令人聘隋，不知其使機辯深淺，乃密令侯白變形貌，著故弊衣，為賤人供承。客謂是微賤，甚輕之，乃傍臥放氣與之言，白心頗不平。問白曰：「汝國馬價貴賤？」報云：「馬有數等，貴賤不同。若從伎倆筋腳好，形容不惡，堪得乘騎者，直二十千已上。若形容粗壯，雖無伎倆，堪馱物，直四五千已上。若（音卜結反）尾燥蹄，絕無伎倆，傍臥放氣，一錢不直。」使者大驚，問其姓名，知是侯白，方始愧謝。

　　唐高士廉選，其人齒高，有選人自云解嘲謔，士廉時著木履，令嘲之，應聲云：「刺鼻何曾嚏，踏面不知瞋。高生兩個齒，自謂得勝人。」士廉笑而引之。

　　周則天朝蕃人上封事，多加官賞，有為右臺御史者。因則天嘗問郎中張元一曰：「在外有何可笑事？」元一曰：「朱前疑著綠，逯仁傑著朱。閭知微騎馬，馬吉甫騎驢。將名作姓李千里，將姓作名吳棲梧。左臺胡御史，右臺御史胡。」胡御史，胡元禮也；御史胡，蕃人為御史者，尋改他官。周革命，舉人貝州趙廓眇小，起家監察御史，時人謂之「臺穢」，李昭德詈之為「中霜谷束」，元一目為「梟坐鷹架」。時同州孔魯丘為拾遺，有武夫氣，時人謂之「外軍主帥」，元一目為「鶖入鳳池」。蘇味道才學識度，物望攸歸；王方慶體質鄙陋，言詞魯鈍，智不逾俗，才不出凡；俱為鳳閣侍郎。或問元一曰：「蘇、王孰賢？」答曰：「蘇九月得霜鷹，王十月被凍蠅。」或問其故，答曰：「得霜鷹俊捷，被凍蠅頑怯。」時人謂能體物也。契丹賊孫萬榮之寇幽，河內王武懿宗為元帥，引兵至趙州。聞賊駱務整從北數千騎來，王乃棄兵甲，南走邢州，軍資器械遺於道路。聞賊已退，方更向前。軍回至都，置酒高會，元一於御前嘲懿宗曰：「長弓短度箭，蜀馬臨階騙。去賊七百里，隈牆獨自戰。甲仗縱拋卻，騎豬正南躥。」上曰：「懿宗有馬，何因騎豬？」對曰：「騎豬，夾豕走也。」上大笑。懿宗曰：「元一宿構，不是卒辭。」上曰：「爾? 韻與之。」懿宗曰：「請以菶韻。」元一應聲曰：「裹頭極草草，掠?不菶菶。未見桃花面皮，漫作杏子眼孔。」則天大悅，王極有慚色。懿宗形貌短醜，故曰「長弓短度箭」。周靜樂縣主，河內王懿宗妹，短醜；武氏最長，時號「大歌」。縣主與則天並馬行，命元一詠，曰：「馬帶桃花錦，裙拖綠草羅。定知紗帽底，形容似大歌。」則天大笑，縣主極慚。納言婁師德長大而黑，一足蹇，元一目為「行轍方相」，亦號為「衛靈公」，言防靈柩方相也。天官侍郎吉頊長大，好昂頭行，視高而望遠，目為「望柳駱駝」。殿中侍御史元本竦體傴身，黑而且瘦，目為「嶺南考典」。駕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，身體垢膩，目為「光祿掌膳」。東方虯身長衫短，骨面粗眉，目為「外軍校尉」。唐波若矮短，目為「鬱屈蜀馬」。目李昭德「卒（子銳反。）歲胡孫」。修文學士馬吉甫眇一目，為「端箭師」。郎中長孺子視望陽，目為「呷醋漢」。汜水令蘇徵舉止輕薄，目為「失孔老鼠」。

　　周張元一腹粗而腳短，項縮而眼跌，吉頊目為「逆流蝦蟆」。

　　周韻州曲江令朱隨侯，女夫李逖，遊客爾朱九，並姿相少媚，廣州人號為「三樵」（七肖反。）。人歌曰：「奉敕追三樵，隨侯傍道走。回頭語李郎，喚取爾朱九。」張鷟目隨侯為「臛亂土梟」。

　　周李詳，河內人，氣俠剛勁。初為梓州監示鹽亭尉，主書考日，刺史問：「平已否？」詳獨曰：「不平。」刺史曰：「不平，君把筆考。」詳曰：「請考使君。」即下筆曰：「怯斷大事，好勾小稽。自隱不清，疑人總濁。考中下。」刺史默然而罷。

　　則天革命，舉人不試皆與官，起家至御史、評事、拾遺、補闕者，不可勝數。張鷟為謠曰：「補闕連車載，拾遺平斗量。杷推侍御史，碗脫校書郎。」時有沈全交者，傲誕自縱，露才揚己，高巾子，長布衫，南院吟之，續四句曰：「評事不讀律，博士不尋章。面糊存撫使，瞇目聖神皇。」遂被杷推御史紀先知捉向左臺，對仗彈劾，以為謗朝政，敗國風，請於朝堂決杖，然後付法。則天笑曰：「但使卿等不濫，何慮天下人語？不須與罪，即宜放卻。」先知於是乎面無色。

　　唐豫章令賀若瑾眼皮急，項轅粗，鷟號為「飽乳犢子」。

　　唐鄭愔曾罵選人為「癡漢」，選人曰：「僕是吳癡，漢即是公。」愔令詠癡，吳人曰：「榆兒復榆婦，造屋兼造車。十七八九夜，還書復借書。」愔本姓鄚，改姓鄭，時人號為「鄚鄭」。

　　唐中書令李敬玄為元帥討吐蕃，至樹墩城，聞劉尚書沒蕃，著靴不得，狼狽而走。時將軍王杲、副總管曹懷舜等驚退，遺卻麥飯，首尾千里，地上尺餘。時軍中謠曰：「姚河李阿婆，鄯州王伯母。見賊不能鬥，總由曹新婦。」

　　唐禮部尚書祝欽明頗涉經史，不閑時務，博碩肥腯，頑滯多疑，臺中小吏號之為「媼」。媼者肉塊，無七竅，秦穆公時野人得之。

　　唐先天中，姜師度於長安城中穿渠，繞朝堂坊市，無所不至。上登西樓望之，師度堰水瀧柴筏而下，遂授司農卿。於後水漲則奔突，水縮則竭涸。又前開黃河，引水向棣州，費億兆功。百姓苦其淹漬，又役夫塞河。開元六年，水泛溢，河口堰破，棣州百姓一概沒盡。師度以為功，官品益進。又有傅孝忠為太史令，自言明玄象，專行矯譎。京中語曰：「姜師度一心看地，傅孝忠兩眼相天。」神武即位，知其矯，並斬之。

　　唐姜晦為吏部侍郎，眼不識字，手不解書，濫掌銓衡，曾無分別。選人歌曰：「今年選數恰相當，都由座主無文章。案後一腔凍豬肉，所以名為姜侍郎。」

　　唐兵部尚書姚元崇長大行急，魏光乘目為「趕蛇鸛鵲」。黃門侍郎盧懷慎好視地，目為「覷鼠貓兒」。殿中監姜蛟肥而黑，目為「飽椹母豬」。紫微舍人倪若水黑而無鬚，目為「醉部落精」。舍人齊處沖好眇目視，目為「暗燭底覓蝨老母」。舍人呂延嗣長大少髮，目為「日本國使人」。又有舍人鄭勉為「醉高麗」。目拾遺蔡孚「小州醫博士詐諳藥性」。又有殿中侍御史，短而醜黑，目為「煙薰地朮」。目御史張孝嵩為「小村方相」。目舍人楊伸嗣為「熟鏊上猢猻」。目補闕袁輝為「王門下彈琴博士」。目員外郎魏恬為「祈雨婆羅門」。目李全交為「品官給使」。目黃門侍郎李廣為「飽水蝦蟆」。由是坐此品題朝士，自左拾遺貶新州新興縣尉。

　　唐貞觀中，桂陽令阮嵩妻閻氏極妒。嵩在廳會客飲，召女奴歌，閻披髮跣足袒臂，拔刀至席，諸客驚散。嵩伏?下，女奴狼狽而奔。刺史崔邈為嵩作考詞云：「婦強夫弱，內剛外柔。一妻不能禁止，百姓如何整肅？妻既禮教不修，夫又精神何在？考下。省符解見任。」

　　唐郝象賢，侍郎處俊之孫，頓丘令南容之子也。弱冠，諸友生為之字曰「寵之」。每於父前稱字。父紿之曰：「汝朋友極賢，吾為汝設饌，可命之也。」翼日，象賢因邀致十數人，南容引生與之飲。謂曰：「諺云：『三公後，出死狗』。小兒誠愚，勞諸君制字。損南容之身尚可，豈可波及侍中也！」因涕泣，眾漸而退。「寵之」者，反語為「癡種」也。

　　朱前疑淺鈍無識，容貌極醜。上書云「臣夢見陛下八百歲」，即授拾遺，俄遷郎中。出使回，又上書云「聞嵩山唱萬歲聲」，即賜緋魚袋。未入五品，於綠衫上帶之，朝野莫不怪笑。後契丹反，有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者，即酬五品。前疑買馬納訖，表索緋。上怒，批其狀「即放歸丘園」，憤恚而卒。

　　周鳳閣侍郎杜景佺，文筆宏贍，知識高遠，時在鳳閣時，人號為「鶴鳴雞樹」。唐王及善，才行庸猥，風神鈍濁，為內史時，人號為「鳩集鳳池」。俄遷文昌右相，無他政，但不許令史之驢入臺，終日迫逐，無時暫捨。時人號為「驅驢宰相」。

　　周有逯仁傑，河陽人。自地官令史出尚書，改天下帳式，頗甚繁細，法令滋章。每村立社官，仍置平直老三員，掌簿案，設鎖鑰，十羊九牧，人皆散逃。而宰相淺識，以為萬代可行，授仁傑地官郎中。數年，百姓苦之，其法遂寢。

　　周考功令史袁琰，國忌眾人聚會，充錄事勾當。遂判曰：「曹司繁鬧，無時暫閒，不因國忌之辰，無以展其歡笑。」合坐嗤之。

　　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，敕放致仕。上表不伏，於朝堂踴躍馳走，以示輕便。張悰丁憂，自請起復。吏部主事高筠母喪，親戚為舉哀，筠曰：「我不能作孝。」員外郎張棲貞被訟詐遭母憂，不肯起對。時臺中為之語曰：「侯知一不伏致仕，張琮自請起復，高筠不肯作孝，張棲貞情願遭憂。皆非名教中人，並是王化外物。」獸心人面，不其然乎！

　　周天官選人沈子榮誦判二百道，試日不下筆。人問之，榮曰：「無非命也。今日誦判，無一相當。有一道頗同，人名又別。」至來年選，判水磑，又不下筆。人問之，曰：「我誦水磑，乃是藍田，今問富平，如何下筆？」聞者莫不撫掌焉。

　　周則天內宴甚樂，河內王懿宗忽然起奏曰：「臣急告君，子急告父。」則天大驚，引問之，對曰：「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徵，近敕州縣徵送，太有損折。」則天大怒，仰觀屋椽良久，曰：「朕諸親飲正樂，汝是親王，為三二百戶封幾驚殺我。不堪作王。」令曳下。懿宗免冠拜伏，諸王救之曰：「懿宗愚鈍，無意之失。」上乃釋之。

　　周張衡，令史出身，位至四品，加一階，合入三品，已團甲。因退朝，路旁見蒸餅新熟，遂市其一，馬上食之，被御史彈奏。則天降敕：「流外出身，不許入三品。」遂落甲。

　　周右拾遺李良弼，自矜唇頰，好談玄理，請使北蕃說骨篤祿。匈奴以木盤盛糞飼之，臨以白刃。弼懼，食一盤並盡，乃放還。人譏之曰：「李拾遺，能拾突厥之遺。」出為真源令。秩滿還瀛州，遇契丹賊孫萬榮使何阿小取滄、瀛、冀、貝。良弼謂鹿城令李懷璧曰：「『孫』者胡孫，即是獼猴，難可當也。『萬』字者有『草』，即是『草中藏』。」勸懷璧降何阿小，授懷璧五品將軍。阿小敗，懷璧及良弼父子四人並為河內王武懿宗斬之。

　　周春官尚書閻知微，庸瑣駑怯，使入蕃，受默啜封為漢可汗。賊入恒、定，遣知微先往趙州招慰。將軍陳令英等守城西面，知微謂令英曰：「陳將軍何不早降下？可汗兵到然後降者，剪土無遺。」令英不答。知微城下連手踏歌，稱「萬歲樂」。令英曰：「尚書國家八座，受委非輕，翻為賊踏歌，無慚也？」知微仍唱曰：「萬歲樂，萬歲年，不自由，萬歲樂。」時人鄙之。

　　唐崔湜為吏部侍郎，貪縱，兄憑弟力，父挾子威，咸受囑求，贓污狼藉。父挹為司業，受選人錢，湜不之知也，長名放之。其人訴曰：「公親將賂去，何為不與官？」湜曰：「所親為誰？吾捉取鞭殺。」曰：「鞭即遭憂。」湜大慚。主上以湜父年老，瓜初熟，賜一顆。湜以瓜遺妾，不及其父，朝野譏之。時崔、岑、鄭愔並為吏部，京中謠曰：「岑羲獠子後，崔湜令公孫。三人相比接，莫賀咄最渾。」

　　唐左衛將軍權龍襄，性褊急，常自矜能詩。通天年中，為滄州刺史，初到乃為詩呈州官曰：「遙看滄州城，楊柳郁青青。中央一群漢，聚坐打杯觥。」諸公謝曰：「公有逸才。」襄曰：「不敢，趁韻而已。」又《秋日述懷》曰：「簷前飛七百，雪白後園強。飽食房裡側，家糞集野螂。」參軍不曉，請釋。襄曰：「鷂子簷前飛，直七百文。洗衫掛後園，乾白如雪。飽食房中側臥。家裡便轉，集得野澤蜣螂。」談者嗤之。皇太子宴，夏日賦詩：「嚴霜白浩浩，明月赤團團。」太子援筆為贊曰：「龍襄才子，秦州人士。明月晝耀，嚴霜夏起。如此詩章，趁韻而已。」襄以張易之事，出為容山府折衝。神龍中追入，乃上詩曰：「無事向容山，今日向東都。陛下敕進來，令作右金吾。」又為《喜雨詩》曰：「暗去也沒雨，明來也沒雲。日頭赫赤赤，地上絲氳氳。」為瀛州刺史日，新過歲，京中數人附書曰：「改年多感，敬想同之。」正新喚官人集，云有詔改年號為「多感」元年，將書呈判司已下，眾人大笑。龍襄復側聽，怪赦書來遲。高陽、博野兩縣競地陳牒，龍襄乃判曰：「兩縣競地，非州不裁。既是兩縣，於理無妨。付司。權龍襄示。」典曰：「比來長官判事，皆不著姓。」龍襄曰：「餘人不解，若不著姓，知我是誰家浪驢也！」龍襄不知忌日，謂府史曰：「何名私忌？」對曰：「父母忌日請假，獨坐房中不出。」襄至日，於房中靜坐。有青狗突入，龍襄大怒，曰：「沖破我忌。」更陳牒，改作明朝好作忌日。談者笑之。

　　李宜得本賤人，背主逃匿。當玄宗起義，與王毛仲等立功，宜得官至武衛將軍。舊主遇諸途，趨而避之，不敢仰視。宜得令左右命之，主甚惶懼。至宅舍，請居上坐，宜得自捧酒食，舊主流汗辭之。流連數日。遂奏云：「臣蒙國恩，榮祿過分；臣舊主卑瑣，曾無寸祿。臣請割半俸，解官以榮之。願陛下遂臣愚款。」上嘉其志，擢主為郎將，宜得復其秩。朝廷以此多之。

　　蘇頲年五歲，裴談過其父。頲方在，乃試誦庾信《枯樹賦》，將及終篇，避「談」字，因易其韻曰：「昔年移樹，依依漢陰。今看搖落，淒淒江潯。樹猶如此，人何以任？」談駭歎久之，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。

　　唐婁師德，滎陽人也，為納言。客問浮休子曰：「婁納言何如？」答曰：「納言直而溫，寬而慄，外愚而內敏，表晦而裡明。萬頃之波，渾而不濁，百鍊之質，磨而不磷。可謂淑人君子，近代之名公者焉。」客曰：「狄仁傑為納言何如？」浮休子曰：「粗覽經史，薄閱文華。箴規切諫，有古人之風；剪伐淫詞，有烈士之操。心神耿直，涅而不淄；膽氣堅剛，明而能斷。晚途錢癖，和嶠之徒與！」客曰：「鳳閣侍郎李昭德可謂名相乎？」答曰：「李昭德志大而器小，氣高而智薄，假權制物，扼險凌人，剛愎有餘，而恭寬不足，非謀身之道也。」俄伏法焉。又問：「洛陽令來俊臣雍容美貌，忠赤之士乎？」答曰：「俊臣面柔心狠，行險德薄，巧辨似智，巧諛似忠，傾覆邦家，誣陷良善，其江充之徒歟！蜂蠆害人，終為人所害。」無何為太僕卿，戮於西市。又問：「武三思可謂名王哉？」答曰：「三思憑藉國親，位超袞職，貌象恭敬，心極殘忍。外示公直，內結陰謀，弄王法以復仇，假朝權而害物。晚封為德靜王，乃鼎賊也，不可以壽終。」竟為節愍太子所殺。又問：「中書令魏元忠耿耿正直，近代之名臣也？」答曰：「元忠文武雙闕，名實兩空，外示貞剛，內懷趨附。面折張食其之黨，勇若熊羆；諂事武士開之儔，怯同駑犬。首鼠之士，進退兩端；虺蜥之夫，曾無一志。亂朝敗政，莫非斯人。附三思之徒，斥五王之族，以吾熟察，終不得其死然。」果坐事長流思州，憂恚而卒。又問：「中書令李嶠何如？」答曰：「李公有三戾：性好榮遷，憎人升進；性好文章，憎人才筆；性好貪濁，憎人受賂。亦如古者有女君，性嗜肥鮮，禁人食肉；性愛綺羅，斷人衣錦；性好淫縱，憎人畜聲色。此亦李公之徒也。」又問：「司刑卿徐有功何如？」答曰：「有功耿直之士也，明而有膽，剛而能斷。處陵夷之運，不偷媚以取容；居版蕩之朝，不遜辭以苟免。來俊臣羅織者，有功出之；袁智弘鍛鍊者，有功寬之。躡虎尾而不驚，觸龍鱗而不懼。鳳跱鴟梟之內，直以全身；豹變豺狼之間，忠以遠害。若值清平之代，則張釋之、于定國豈同年而語哉！」又問：「司農卿趙履溫何如？」答曰：「履溫心不涉學，眼不識文，貌恭而性狠，智小而謀大。趑趄狗盜，突忽豬貪。晨羊誘外，不覺其死；夜蛾覆燭，不覺其斃。頭寄於項，其能久乎？」後從事韋氏為逆，夷其三族。又問：「鄭愔為選部侍郎何如？」答曰：「愔猖獗小子，狡猾庸人，淺學浮詞，輕才薄德。狐蹲貴介，雉伏權門，前托俊臣，後附張易。折支德靜之室，舐痔安樂之庭。鸋鳷棲於葦苕，魦鱨游於沸鼎。既無雅量，終是凡材，以此求榮，得死為幸。」果謀反伏誅。

　　貞觀末，南康黎景逸居於空青山，常有鵲巢其側，每飯食以喂之。後鄰近失布者誣景逸盜之，繫南康獄，月餘劾不承。欲訊之，其鵲止於獄樓，向景逸歡喜，似傳語之狀。其日傳有赦，官司詰其來，云路逢玄衣素衿人所說。三日而赦至，景逸還山。乃知玄衣素衿者，鵲之所傳也。

　　汝州刺史張昌期，易之弟也，恃寵驕貴，酷暴群僚。梁縣有人白云：「有白鵲見。」昌期令司戶楊楚玉捕之。部人有鷂子七十籠，令以蠟塗爪。至林見白鵲，有群鵲隨之，見鷂迸散，惟白者存焉。鷂竦身取之，一無損傷，而籠送之。昌期笑曰：「此鵲贖君命也。」玉叩頭曰：「此天活玉，不然投河赴海，不敢見公。」拜謝而去。

　　渤海高嶷巨富，忽患月餘日，帖然而卒。心上仍暖，經日而蘇，云有一白衣人眇目，把牒冥司，訟殺其妻子。嶷對：「元不識此老人。」冥官云：「君命未盡，且放歸。」遂悟白衣人乃是家中老瞎麻雞也。令射殺，魅遂絕。

　　文明以後，天下諸州進雌雞變為雄者多。或半已化，半未化。乃則天正位之兆。

　　衛鎬為縣官下鄉，至里人王幸在家，方假寐，夢一烏衣婦人引十數小兒著黃衣，咸言乞命，叩頭再三。斯須又至。鎬甚惡其事，遂催食欲前。適所親有報曰：「王幸在家窮，無物設饌。有一雞見抱兒，已得十餘日，將欲殺之。」鎬方悟烏衣婦人果烏雞也，遂命解放。是夜復夢，咸欣然而去。

　　久視年中，越州有祖錄事，不得名。早出，見擔鵝向市中者。鵝見錄事，頻顧而鳴。祖乃以錢贖之，至僧寺，令放為長生鵝，竟不肯入寺，但走逐祖後。經坊歷市，稠人廣眾之處一步不放。祖收養之。左丞張錫親見說也。

　　漢時鄢縣南門兩扇忽開，忽一聲稱「鴛」，一聲稱「鴦」。晨夕開閉，聲聞京師。漢末惡之，令毀其門，兩扇化為鴛鴦，相隨飛去。後改鄢縣為晏城縣。

　　天后時，左衛兵曹劉景陽使嶺南，得秦吉了鳥雄雌各一隻，解人語。至都進之，留其雌者。雄者煩然不食，則天問曰：「何無聊也？」鳥為言曰：「其配為使者所得，今頗思之。」乃呼景陽曰：「卿何故藏一鳥不進？」景陽叩頭謝罪，乃進之。則天不罪也。

　　峰州有一道水從吐蕃中來，夏冷如冰雪。有魚長一二寸，來去有時，蓋水上如粥。人取烹之而食，千萬家取不可盡，不知所從來。

　　通川界內多獺，各有主養之，並在河側岸間。獺若入穴，插雉尾於獺穴前，獺即不敢出。去卻尾即出。取得魚，必須上岸，人便奪之。取得多，然後放令自吃，吃飽即鳴杖以驅之還。插雉尾，更不敢出。

　　有人見豎子在洛水中洗馬，頃之，見一物如白煉帶，極光晶，繳豎子項三兩匝，即落水死。凡是水中及灣泊之所皆有之。人澡浴洗馬死者，皆謂?所引，非也。此名「白特」，宜慎防之，蛟之類也。

　　齊州有萬頃陂，魚鱉水族，無所不有。咸亨中，忽一僧持缽乞食，村人長者施以蔬供，食訖而去。於時漁人網得一魚，長六七尺，絲鱗鏤甲，錦質寶章，特異常魚。齎赴州餉遺，至村而死。眾共剖而分之，於腹中得長者所施蔬食，儼然並在。村人遂於陂中設齋超度。自是陂中無水族，至今猶然。

　　杭州富陽縣韓珣莊掘井，才深五六尺，土中得魚數十頭，土有微潤。

　　貞觀中，衛州板橋店主張迪妻歸寧。有衛州三衛楊貞等三人投店宿，五更早發。夜有人取三衛刀殺張迪，其刀卻內鞘中，貞等不知之。至明，店人趨貞等，拔刀血狼藉，囚禁拷訊，貞等苦毒，遂自誣。上疑之，差御史蔣恒復推。至，總追店人十五以上集，為人不足，且散，惟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。晚放出，令獄典密覘之，曰：「婆出，當有一人與婆語者，即記取姓名，勿令漏泄。」果有一人共語者，即記之。明日復爾。其人又問婆：「使人作何推勘？」如是者二日，並是此人。恒總追集男女三百餘人，就中喚與老婆語者一人出，餘並放散。問之具伏，云與迪妻奸殺有實。奏之，敕賜帛二百段，除侍御史。

第五卷

　　貞觀中，左丞李行廉弟行詮前妻子忠，烝其後母，遂私將潛藏，云敕追入內。行廉不知，乃進狀問，奉敕推詰極急。其後母詐以領巾勒項臥街中，長安縣詰之，云有人詐宣敕喚去，一紫袍人見留宿，不知姓名，勒項送至街中。忠惶恐，私就卜問，被不良人疑之，執送縣。縣尉王璥引就房內推問，不承。璥先令一人於案褥下伏聽，令一人走報長使喚，璥鎖房門而去。子母相謂曰：「必不得承。」並私密之語。璥至，開門，案下之人亦起，母子大驚，並具承伏法云。

　　李傑為河南尹，有寡婦告其子不孝。其子不能自理，但云：「得罪於母，死所甘分。」傑察其狀，非不孝子，謂寡婦曰：「汝寡居，惟有一子，今告之，罪至死，得無悔乎？」寡婦曰：「子無賴，不順母，寧復惜乎！」傑曰：「審如此，可買棺木來取兒屍。」因使人覘其後。寡婦既出，謂一道士曰：「事了矣。」俄而棺至，傑尚冀有悔，再三喻之，寡婦執意如初。道士立於門外，密令擒之，一問，承伏：「某與寡婦私，嘗苦兒所制，故欲除之。」傑放其子，杖殺道士及寡婦，便同棺盛之。

　　衛州新鄉縣令裴子雲，好奇策。部人王敬戍邊，留牛六頭於舅李進處，養五年，產犢三十頭，例十貫已上。敬還索牛，兩頭已死，只還四頭老牛，餘並非汝牛生，總不肯還。敬忿之，經縣陳牒。子雲令送敬府獄禁，教追盜牛賊李進。進惶怖至縣，叱之曰：「賊引汝同盜牛三十頭，藏於汝家，喚賊共對。」乃以布衫籠敬頭，立南牆下。進急，乃吐款云「三十頭牛總是外甥牛所生，實非盜得」云。遣去布衫，進見是敬，曰：「此是外甥也。」雲曰：「若是，即還他牛。」進默然。雲曰：「五年養牛辛苦，與數頭，餘並與敬。」一縣服其精察。

　　中書舍人郭正一破平壤，得一高麗婢，名玉素，極姝豔，令專知財物庫。正一夜須漿水粥，非玉素煮之不可。玉素乃毒之而進，正一急曰：「此婢藥我！」索土漿、甘草服解之，良久乃止。覓婢不得，並失金銀器物十餘事。錄奏，敕令長安、萬年捉不良脊爛求賊，鼎沸三日不獲。不良主帥魏昶有策略，取舍人家奴，選年少端正者三人，布衫籠頭至衛。縛衛士四人，問：「十日內已來，何人覓舍人家？」衛士云：「有投化高麗留書，遣付舍人捉馬奴，書見在。」檢云「金城坊中有一空宅」，更無語。不良往金城坊空宅，並搜之。至一宅，封鎖正密，打鎖破開之，婢及高麗並在其中。拷問，乃是投化高麗共捉馬奴藏之。奉敕斬於東市。

　　垂拱年，則天監國，羅織事起。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書，割字合成文理，詐為徐敬業反書以告。差使推光款，書是光書，疑語非光語。前後三使推，不能決。敕令差能推事人勘當取實，僉曰：「張楚金可。」乃使之。楚金憂悶，仰臥西窗，日高，向看之，字似補作。平看則不覺，向日則見之。令喚州官集，索一甕水，令琛投書於水中，字一一解散。琛叩頭伏罪。敕令決一百，然後斬之。賞楚金絹百匹。

　　懷州河內縣董行成能策賊。有一人從河陽長店盜行人驢一頭並皮袋，天欲曉，至懷州。行成至街中見，嗤之曰：「個賊住，即下驢來。」即承伏。人問：「何以知之？」行成曰：「此驢行急而汗，非長行也；見人則引驢遠過，怯也。以此知之。」捉送縣，有頃驢主蹤至，皆如其言。

　　張鷟陽縣尉日，有稱架人呂元偽作倉督馮忱書，盜糶倉糧粟。忱不認書，元乃堅執，不能定。鷟取呂元告牒，括兩頭，惟留一字，問：「是汝書，即注是，以字押；不是，即注非，亦以字押。」元乃注曰「非」，去括即是元牒。且決五下。括詐馮忱書上一字以問之，注曰「是」。去括，乃詐書也。元連項赤，叩頭伏罪。又有一客驢韁斷，並鞍失三日，訪不獲，經縣告。鷟推勘急，夜放驢出而藏其鞍，可直五千已來。鷟曰：「此可知也。」令將卻籠頭放之，驢向舊喂處。鷟令搜其家，其鞍於草積下得之，人伏其計。

　　張松壽為長安令，時昆明池側有劫殺，奉敕十日內須獲賊，如違，所由科罪。壽至行劫處尋蹤跡，見一老婆樹下賣食，至以從騎馱來入縣，供以酒食。經三日，還以馬送舊坐處。令一腹心人看，有人共婆語，即捉來。須臾一人來問，明府若為推逐，即披布衫籠頭送縣，一問具承，並贓並獲。時人以為神明。

  元嘉少聰俊。左手畫圓，右手畫方，口誦經史，目數群羊，兼成四
十字詩，一時而就，足書五言一絕。六事齊舉。代號「神仙童子」。

  并州人毛俊誕一男，四歲，則天召入內試字。《千字文》皆能暗書，
賜衣裳放還。人皆以為精魅所托，其後不知所終。

　　納言婁師德，鄭州人，為兵部尚書。使并州，接境諸縣令隨之。日高至驛，恐人煩擾驛家，令就廳同食。尚書飯白而細，諸人飯黑而粗，呼驛長嗔之曰：「飯何為兩種者？」驛客將恐，對曰：「邂逅淅米不得，死罪。」尚書曰：「卒客無卒主人，亦復何損？」遂換取粗飯食之。檢校營田，往梁州，先有鄉人姓婁者為屯官犯贓，都督許欽明欲決殺。令眾鄉人謁尚書，欲救之，尚書曰：「犯國法，師德當家兒子亦不能捨，何況渠？」明日宴會，都督與尚書俱坐，尚書曰：「聞有一人犯國法，云是師德鄉里。師德實不識，但與其父為小兒時共牧牛耳。都督莫以師德寬國家法。」都督遽令脫枷至，尚書切責之曰：「汝辭父娘，求覓官職，不能謹潔，知復奈何？」將一碟槌餅與之曰：「?卻，作個飽死鬼去。」都督從此捨之。後為納言、平章事，又檢校屯田，行者日矣。諮執事早出，婁先足疾，待馬未來，於光政門外橫木上坐。須臾有一縣令，不知其納言也，因訴身名，遂與之並坐。令有一子遠覘之，走告曰：「納言也。」令大驚，起曰：「死罪。」納言曰：「人有不相識，法有何死罪？」令因訴云，有左嶷，以其年老眼暗奏解，「某夜書表狀亦得，眼實不暗」。納言曰：「道是夜書表狀，何故白日裡不識宰相？」令大慚，曰：「願納言莫說向宰相，納言南無佛不說。」公左右皆笑。使至靈州，果驛上食訖，索馬，判官諮驛家漿水，亦索不得，全不祗承。納言曰：「師德已上馬，與公料理。」往呼驛長，責曰：「判官與納言何別，不與供給？索杖來。」驛長惶怖拜伏。納言曰：「我欲打汝一頓，大使打驛將，細碎事，徒涴卻名聲。若向你州縣道，你即不存生命。且放卻。」驛將跪拜流汗，狼狽而走。婁目送之，謂判官曰：「與公躓頓之矣。」眾皆怪歎。其行事皆此類。浮休子曰：「司馬徽、劉寬無以加也。」

　　英公李勣為司空，知政事，有一番官者參選被放，來辭英公。公曰：「明朝早向朝堂見我來。」及期而至，郎中並在傍，番官至辭，英公頻眉謂之曰：「汝長生不知事尚書、侍郎，我老翁不識字，無可教汝，何由可得留？深負愧汝，努力好去。」侍郎等惶懼，遽問其姓名，令南院看牓。須臾引入，注與吏部令史。英公時為宰相，有鄉人嘗過宅，為設食。食客裂卻餅緣，英公曰：「君大少年。此餅犁地兩遍熟，概下種鋤塒收刈打颺訖，磑羅作麵，然後為餅。少年裂卻緣，是何道？此處猶可，若對至尊前，公作如此事，參差斲卻你頭。」客大慚悚。浮休子曰：「宇文朝華州刺史王羆，有客裂餅緣者，羆曰：『此餅大用功力，然後入口。公裂之，只是未饑，且擎卻。』客愕然。又臺使致羆食飯，使人割瓜皮大厚，投地，羆就地拾起以食之。使人極悚息。」

　　刑部尚書李日知自為畿赤，不曾打杖行罰，其事亦濟。及為刑部尚書，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者，尚書索杖剝衣，喚令史總集，欲決之。責曰：「我欲笞汝一頓，恐天下人稱你云撩得李日知嗔，吃李日知杖。你亦不是人，妻子亦不禮汝。」遂放之。自是令史無敢犯者，設有稽失，眾共謫之。

　　兵部郎中朱前疑貌醜，其妻有美色。天后時，洛中殖業坊西門酒家有婢，蓬頭垢面，傴肩皤腹，寢惡之狀，舉世所無。而前疑大悅之，殆忘寢食。乃知前世言宿瘤蒙愛，信不虛也。

　　夫人世嗜慾，一何殊性。前聞文王嗜昌歜，楚王嗜芹菹，屈到嗜芰，曾皙嗜羊棗。宋劉雍嗜瘡痂，本傳曰：「雍詣前吳興太守孟靈休，靈休脫襪，黏炙瘡痂墜地，雍俯而取之餐焉。」宋明帝嗜蜜漬蛦，每啖數升。是知海上逐臭之談，陳君愛醜之說，何足怪歟！夫亦其癖也。

　　太宗時，西國進一胡，善彈琵琶。作一曲，琵琶弦撥倍粗。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，乃置酒高會，使羅黑黑隔帷聽之，一遍而得。謂胡人曰：「此曲吾宮人能之。」取大琵琶，遂於帷下令黑黑彈之，不遺一字。胡人謂是宮女也，驚歎辭去。西國聞之，降者數十國。

　　王沂者，平生不解弦管。忽旦睡，至夜乃寤，索琵琶弦之，成數曲：一名《雀啄蛇》，一名《胡王調》，一名《胡瓜苑》。人不識聞，聽之者莫不流淚。其妹請學之，乃教數聲，須臾總忘，不復成曲。

　　周有婆羅門僧惠範，奸矯狐魅，挾邪作蠱，咨趄鼠黠，左道弄權。則天以為聖僧，賞齎甚重。太平以為梵王，接納彌優，生其羽翼，長其光價。孝和臨朝，常乘官馬，往還宮掖。太上登極，從以給使，出入禁門，每入即賜綾羅、金銀器物。氣岸甚高，風神傲誕，內府珍寶，積在僧家。矯說祅祥，妄陳禍福。神武斬之，京師稱快。

　　道士史崇玄，懷州河內縣縫靴人也。後度為道士，僑假人也。附太平為太清觀主。金仙、玉真出俗，立為尊師。每入內奏請，賞賜甚厚，無物不賜。授鴻臚卿，衣紫羅裙帔，握象笏，佩魚符，出入禁闈，公私避路。神武斬之，京中士女相賀。

　　嶺南風俗，家有人病，先殺雞鵝等以祀之，將為修福。若不差，即次殺豬狗以祈之。不差，即次殺太牢以禱之。更不差，即是命，不復更祈。死則打鼓鳴鐘於堂，比至葬訖。初死，且走，大叫而哭。

　　景雲中，有長髮賀玄景，自稱五戒賢者。同為妖者十餘人。於陸渾山中結草舍，幻惑愚人子女，傾家產事之。紿云至心求者必得成佛。玄景為金簿袈裟，獨坐暗室，令愚者竊視，云佛放光，眾皆懾伏。緣於懸崖下燒火，遣數人於半崖間披紅碧紗為仙衣，隨風飛揚，令眾觀之。誑曰：「此仙也。」各令著仙衣以飛就之，即得成道。剋日設齋，飲中置莨菪子，與眾餐之。女子好髮者，截取為剃頭，串仙衣，臨崖下視，眼花恍忽，推崖底，一時燒殺，沒取資財。事敗，官司來檢，灰中得焦拳屍骸數百餘人。敕決殺玄景，縣官左降。

　　景龍中，瀛州進一婦人，身上隱起浮圖塔廟諸佛形像。按察使進之，授五品。其女婦留內道場。逆韋死後，不知去處。

　　周證聖元年，薛師名懷義造功德堂一千尺於明堂北。其中大像高九百尺，鼻如千斛船，中容數十人並坐，夾紵以漆之。五月十五，起無遮大會於朝堂。掘地深五丈，以亂彩為宮殿臺閣，屈竹為胎，張施為楨蓋。又為大像金剛，並坑中引上，詐稱從地湧出。又刺牛血畫作大像頭，頭高二百尺，誑言薛師膝上血作之。觀者填城溢郭，士女雲會。內載錢拋之，更相踏藉，老少死者非一。至十六日，張像於天津橋南，設齋。二更，功德堂火起，延及明堂，飛燄沖天，洛城光如晝日。其堂作仍未半，已高七十餘尺，又延燒金銀庫，鐵汁流液，平地尺餘，人不知錯入者，便即焦爛。其堂煨燼，尺木無遺。至曉，乃更設會，暴風欻起，裂血像為數百段。浮休子曰：「梁武帝捨身同泰寺，百官傾庫物以贖之。其夜欻電霹靂，風雨晦冥，寺浮圖佛殿一時蕩盡。非理之事，豈如來本意哉！」

　　景雲中，西京霖雨六十餘日。有一胡僧名寶嚴，自云有術法，能止雨。設壇場，誦經咒。其時禁屠宰，寶嚴用羊二十口、馬兩匹以祭。祈請經五十餘日，其雨更盛。於是斬逐胡僧，其雨遂止。

　　周聖歷年中，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學道，隱白鶴山，微有法術，自云數百歲。則天使合長生藥，所費巨萬，三年乃成。自進藥於三陽宮，則天服之，以為神妙，望與彭祖同壽，改元為久視元年。放超還山，賞賜甚厚。服藥之後三年而則天崩。

　　則天時，調貓兒與鸚鵡同器食，命御史彭先覺監，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。傳看未遍，貓兒饑，遂咬殺鸚鵡以餐之，則天甚愧。武者國姓，殆不祥之徵也。

　　裴炎為中書令，時徐敬業欲反，令駱賓王畫計，取裴炎同起事。賓王足踏壁，靜思食頃，乃為謠曰：「一片火，兩片火，緋衣小兒當殿坐。」教炎莊上小兒誦之，並都下童子皆唱。炎乃訪學者令解之。召賓王至，數啖以寶物錦綺，皆不言。又賂以音樂、女妓、駿馬，亦不語。乃對古忠臣烈士圖共觀之，見司馬宣王，賓王欻然起曰：「此英雄丈夫也。」即說自古大臣執政，多移社稷，炎大喜。賓王曰：「但不知謠讖何如耳？」炎以謠言「片火緋衣」之事白，賓王即下，北面而拜曰：「此真人矣。」遂與敬業等合謀。揚州兵起，炎從內應，書與敬業等合謀。惟有「青鵝」，人（缺。）有告者，朝廷莫之能解。則天曰：「此『青』字者十二月，『鵝』字者我自與也。」遂誅炎，敬業等尋敗。

　　逆韋之妹、馮太和之妻號七姨，信邪，見豹頭枕以闢邪，白澤枕以去魅，作伏熊枕以為宜男。太和死，嗣虢王娶之。韋之敗也，虢王斲七姨頭送朝堂，則知闢邪之枕無效矣。

　　後魏高流之為徐州刺史，決滹沱河水繞城。破一古墓，得銘曰「吾死後三百年，背底生流泉，賴逢高流之，遷吾上高原。」流為造棺槨衣物，取其柩而改葬之。

　　東都豐都市在長壽市之東北。初築市垣，掘得古塚，土藏無砧甓，棺木陳朽，觸之便散。屍上著平上幘，朱衣。得銘云：「筮道居朝，龜言近市，五百年間，於斯見矣。」當時達者參驗，是魏黃初二年所葬也。

　　寇天師謙之，後魏時得道者也，常刻石為記，藏於嵩山。上元初，有洛州郜城縣民因採藥於山，得之以獻。縣令樊文言於州，州以上聞，高宗皇帝詔藏於內府。其銘記文甚多，奧不可解，略曰「木子當天下」；又曰「止戈龍」；又曰「李代代，不移宗」；又曰「中鼎顯真容」；又曰「基千萬歲」。所謂「木子當天下」者，蓋言唐氏受命也。「止戈龍」者，言太后臨朝也，止戈為武，武，天后氏也。「李代代，不移宗」者，謂中宗中興，再新天地。「中鼎顯真容」者，實中宗之廟諱，真為睿聖之徽諡，得不信乎？「基千萬歲」者，基，玄宗名也，千萬歲，蓋曆數久長也。後中宗御位，樊文男欽賁以石記本上獻，上命編於國史。

　　辰州東有三山，鼎足直上，各數千丈。古老傳曰，鄧夸父與日競走，至此煮飯，此三山者，夸父支鼎之石也。

　　寶曆元年乙巳歲，資州資陽縣清弓村山有大石，可三間屋大。從此山下忽然吼踴，下山越澗，卻上坡，可百步。其石走時，有鋤禾人見之，各手把鋤，趁至所止。其石高二丈。

　　趙州石橋甚工，磨?密致如削焉。望之如初日出雲，長虹飲澗。上有勾欄，皆石也，勾欄並有石獅子。龍朔年中，高麗諜者盜二獅子去，後復募匠修之，莫能相類者。至天后大足年，默啜破趙、定州，賊欲南過，至石橋，馬跪地不進，但見一青龍臥橋上，奮迅而怒，賊乃遁去。

　　永昌年，太州敷水店南西坡，白日飛四五里，直塞赤水。坡上桑畦麥隴依然仍舊。

　　鄒駱駝，長安人。先貧，常以小車推蒸餅賣之。每勝業坊角有伏磚，車觸之即翻，塵土涴其餅，駝苦之。乃將钁?去十餘磚，下有瓷甕，容五斛許，開看，有金數斗，於是巨富。其子昉，與蕭佺交厚，時人語曰：「蕭佺駙馬子，鄒昉駱駝兒。非關道德合，只為錢相知。」

　　先天年，洛下人牽一牛奔，腋下有一人手，長尺餘，巡坊而乞。

　　隋文皇帝時，大宛國獻千里馬，曳地，號曰「師子驄」。上置之馬群，陸梁，人莫能制。上令並群驅來，謂左右曰：「誰能馭之？」郎將裴仁基曰：「臣能制之。」遂攘袂向前，去十餘步，踴身騰上，一手撮耳，一手摳目，馬戰不敢動，乃?乘之。朝發西京，暮至東洛。後隋末，不知所在。唐文武聖皇帝敕天下訪之。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訪得其馬，老於朝邑市麵家挽磑，鬃尾焦禿，皮肉穿穴，及見之悲泣。帝自出長樂坡，馬到新豐，向西鳴躍。帝得之甚喜，齒口並平，飼以鍾乳，仍生五駒，皆千里足也。後不知所在矣。

　　德州刺史張訥之一白馬，其色如練。父雄為荊州刺史，常乘。雄薨，子敬之為考功郎中，改壽州刺史，又乘此馬。敬之薨，弟訥之從給事中、相府司馬，改德州刺史，入為國子祭酒，出為常州刺史，至今猶在。計八十餘年，極肥健，行驟腳不散。

　　廣平宋察娶同郡游昌女。察先代胡人也，歸漢三世矣。忽生一子，深目而高鼻，疑其非嗣，將不舉。須臾赤草馬生一白駒，察悟曰：「我家先有白馬，種絕已二十五年，今又復生。吾曾祖貌胡，今此子復其先也。」遂養之。故曰「白馬活胡兒」，此其謂也。

　　東海有蛇丘，地險多漸洳，眾蛇居之，無人民。蛇或有人頭而蛇身。

  嶺南有報冤蛇，人觸之，即三五里隨身即至。若打殺一蛇，則百蛇
相集，將蜈蚣自防乃免。

  顧渚山赬石洞有綠蛇，長可三尺餘，大類小指，好棲樹杪。視之若
鞶帶，纏於柯葉間。無螫毒，見人則空中飛。

　　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，烏而反鼻，蟠於草中。其牙倒勾，去人數步，直來疾如繳箭，螫人立死。中手即斷手，中足則斷足，不然則全身腫爛，百無一活。謂蝮蛇也。有黃喉蛇，好在舍上，無毒，不害人，惟善食毒蛇。食飽則垂頭直下，滴沫地墳起，變為沙蝨，中人為疾。額上有「大王」字，眾蛇之長，常食蝮蛇。

　　種黍，來蛇，燒羖羊角及頭髮，則蛇不敢來。

　　隋絳州夏縣樹提家新造宅，欲移之。忽有蛇無數，從室中流出門外，其稠如箔上蠶，蓋地皆遍。時有行客，云解符鎮，取桃枝四枝書符，繞宅四面釘之，蛇漸退，符亦移就之。蛇入堂中心，有一孔大如盆口，蛇入並盡。令煎湯一百斛灌之。經宿以鍬掘之，深尺，得古銅錢二十萬貫。因陳破鑄新錢，遂巨富。蛇乃是古銅之精。

　　開元四年六月，郴州馬嶺山側有白蛇長六七尺，黑蛇長丈餘。須臾二蛇鬥，白者吞黑蛇，到粗處，口兩嗌皆裂，血流滂沛。黑蛇頭入，齧白蛇肋上作孔，頭出二尺餘。俄而兩蛇並死。後十餘日大雨，山水暴漲，漂破五百餘家，失三百餘人。

　　左補闕畢乾泰，瀛州任丘人。父母年五十，自營生藏訖。至父年八十五，又自造棺，稍高大，嫌藏小，更加磚二萬口。開藏欲修之，有蛇無數。時正月尚寒，蟄未能動，取蛇投一空井中，仍受蛇不盡。其蛇金色。秦自與奴開之，尋病而卒。月餘，父母俱亡。此開之不得其所也。

　　滄州東光縣寶觀寺常有蒼鶻集重閣。每有鴿數千，鶻冬中每夕取一鴿以暖足，至曉放之而不殺。自餘鷹鶻不敢侮之。

　　太宗養一白鶻，號曰「將軍」。取鳥常驅至於殿前，然後擊殺，故名「落雁殿」。上恒令送書，從京至東都與魏王，仍取報，日往反數回。亦陸機黃耳之徒歟！

  上元中，華容縣有象入莊家中庭臥，其足下有槎。人為出之，象乃
伏，令人騎。入深山，以鼻掊土，得象牙數十，以報之。

  吏部侍郎鄭愔，初托附來俊臣。俊臣誅，即托張易之。易之被戮，
托韋庶人。後附譙王，竟被斬。

　　太子少保薛稷，雍州長史李晉，中書令崔湜、蕭至忠、岑羲等，並外飾忠鯁，內藏諂媚，翕肩屏氣，舐痔折肢。附太平公主，並騰遷雲路，咸自以為得志，保泰山之安。七月三日，破家身斬，何異鴛鴦棲於葦苕，大風忽起，巢折卵破。後之君子，可不鑒哉！

　　趙履溫為司農卿，諂事安樂公主，氣勢回山海，呼吸變霜雪。客謂張文成曰：「趙司農何如人？」曰：「猖獗小人。心佞而險，行僻而驕；折支勢族，舐痔權門。諂於事上，傲於接下；猛若饑虎，貪若餓狼。性愛食人，終為人所食。」為公主奪百姓田園，造定昆池，言定天子昆明池也，用庫錢百萬億。斜褰紫衫，為公主背挽金犢車。險諛皆此類。誅逆韋之際，上御承天門，履溫詐喜，舞蹈稱萬歲。上令斬之，刀劍亂下，與男同戮。人割一臠，肉骨俱盡。

　　天后時，張岌諂事薛師，掌擎黃襆，隨薛師後。於馬傍伏地，承薛師馬鐙。侍御史郭霸嘗來俊臣糞穢，宋之問捧張易之溺器，並偷媚取容。實名教之大弊也。

　　天后時，太常博士吉頊父皙易州刺史，以贓坐死。頊於天津橋南要內史魏王承嗣，拜伏稱死罪。承嗣問之，曰：「有二妹，堪事大王。」承嗣然之，遂犢車載入。三日不語，承嗣怪問之，二人曰：「兒父犯國法，憂之無復聊賴。」承嗣既幸，免其父極刑，遂進頊籠馬監，俄遷中丞、史部侍郎。不以才升，二妹請求承嗣故也。

　　天后內史宗楚客性諂佞。時薛師有嫪毐之寵，遂為作傳二卷，論薛師之聖從天而降，不知何代人也。釋迦重出，觀音再生。期年之間，位至內史。

　　天后梁王武三思為張易之作傳，云是王子晉後身。於緱氏山立廟，詞人才子佞者為詩以詠之，舍人崔融為最。週年，易之族，佞者並流於嶺南。

　　唐崔挹子湜，桓、敬懼武三思讒間，引湜為耳目，湜乃反以桓、敬等計潛告三思。尋為中書令，湜又說三思盡殺五王，絕其歸望。先是，湜為兵部侍郎，挹為禮部侍郎，父子同為南省副貳，有唐以來未之有也。上官昭屢出外，湜諂附之。玄宗誅蕭至忠後，所司奏宮人元氏款稱與湜曾密謀進鴆，乃賜湜死，年四十。初，湜與張說有隙，說為中書令，議者以為說構陷之。湜美容儀，早有才名。弟液、滌及從兄蒞，並有文翰，列居清要。每私宴之際，自比王、謝之家，謂人曰：「吾之門地及出身歷官，未嘗不為第一。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，豈能默默受制於人？」故進取不已，而不以令終。崔湜諂事張易之與韋庶人。及韋氏誅，附太平，有馮子都、董偃之寵。妻美，與二女並進儲闈，為中書侍郎、平章事。或有人榜之曰：「托庸才於主第，進豔婦於春宮。」

　　燕國公張說，幸佞人也。前為并州刺史，諂事特進王毛仲，餉致金寶不可勝數。後毛仲巡邊，會說於天雄軍大設，酒酣，恩敕忽降，授兵部尚書、同中書門下三品。說謝訖，便把毛仲手起舞，嗅其靴鼻。

　　將軍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寵。遭母喪，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、少府監馮紹正二人直就力士母喪前披髮哭，甚於己親。朝野聞之，不勝恥笑。

　　前侍御史王景融，瀛州平舒人也。遷父靈柩就洛州，於隧道掘著龍窟，大如甕口。景融俯而觀之，有氣如煙直上，沖損其目。遂失明，旬日而暴卒。

第六卷

　　天寶中，萬年主簿韓朝宗嘗追一人，來遲，決五下。將過縣令，令又決十下。其人患天行病而卒。後於冥司下狀言，朝宗遂被追至。入烏頭門極大，至中門前，一雙桐樹，門邊一閣垂簾幕，窺見故御史洪子輿坐。子輿曰：「韓大何為得此來？」朝宗云：「被追來，不知何事。」子輿令早過大使。入屏牆，見故刑部尚書李乂。朝宗參見，云：「何為決殺人？」朝宗訴云：「不是朝宗打殺，縣令重決，由患天行病自卒，非朝宗過。」又問：「縣令決汝，何牽他主簿！朝宗無事。然亦縣丞，悉見例皆受行杖。」亦決二十放還。朝宗至晚始蘇，脊上青腫，疼痛不復可言。一月已後始可。於後巡檢坊曲，遂至京城南羅城，有一坊中，一宅門向南開，宛然記得追來及乞杖處。其宅中無人居，問人，云此是公主凶宅，人不敢居。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處，信之。

　　神鼎師不肯剃頭，食醬一斗。每巡門乞物，得粗布破衣亦著，得紬錦羅綺亦著。於利貞師座前聽，問貞師曰：「萬物定否？」貞曰：「定。」鼎曰：「闍梨言若定，何因高岸為谷，深壑為陵？有死即生，有生即死；萬物相糾，六道輪回，何得為定耶！」貞曰：「萬物不定。」鼎曰：「若不定，何不喚天為地，喚地為天，喚月為星，喚星為月？何得為不定！」貞無以應之。時張文成見之，謂曰：「觀法師即是菩薩行人也。」鼎曰：「菩薩得之不喜，失之不悲，打之不怒，罵之不嗔，此乃菩薩行人也。鼎今乞得即喜，不得即悲，打之即怒，罵之即嗔。以此論之，去菩薩遠矣。」

　　空如禪師者，不知何許人也。少慕修道，父母抑婚，以刀割其勢，乃止。後成丁，徵庸課，遂以麻蠟裹臂，以火爇之，遂成廢疾。入陸渾山坐蘭若，虎不為暴。山中偶見野豬與虎鬥，以藜杖揮之，曰：「檀越不須相爭。」即弭耳分散。人皆敬之，無敢議者。

　　司刑司直陳希閔，以非才任官，庶事凝滯。司刑府史目之為「高手筆」，言秉筆支額，半日不下，故名「高手筆」。又號「按孔子」，言竄削至多，紙面穿穴，故名「按孔子」。

　　衢州龍游縣令李凝道，性褊急。姊男年七歲，故惱之，即往逐之，不及，遂餅誘得之，咬其胸背流血，姊救之得免。又乘驢於街中，有騎馬人靴鼻撥其膝。遂怒，大罵，將毆之。馬走，遂無所及。忍惡不得，遂嚼路傍棘子流血。

　　貞觀中，冀州武強縣丞堯君卿失馬。既得賊，枷禁未決。君卿指賊面而罵曰：「老賊吃虎膽來，敢偷我物！」賊舉枷擊之，應時腦碎而死。

　　開元中，蕭穎士方年十九，擢進士。至二十餘，該博三教。其賦性躁忿浮戾，舉無其比。常使一僕杜亮，每一決責，皆由非義。平復，遭其指使如故。或勸亮曰：「子傭夫也，何不擇其善主，而受苦若是乎？」亮曰：「愚豈不知。但愛其才學博奧，以此戀戀不能去。」卒至於死。

　　敬宗時，高崔巍喜弄癡。大帝令給使捺頭向水下，良久，出而笑之。帝問，曰：「見屈原，云：『我逢楚懷王無道，乃沉汨羅水。汝逢聖明主，何為來？』」帝大笑，賜物百段。

　　秋官侍郎狄仁傑嘲秋官侍郎盧獻曰：「足下配馬乃作驢。」獻曰：「中劈明公，乃成二犬。」傑曰：「狄字犬傍火也。」獻曰：「犬邊有火，乃是煮熟狗。」

　　吏部侍郎李安期，隋內史德林之孫，安平公百藥之子，性好機警。常有選人被放，訴云：「羞見來路。」安期問：「從何關來？」「從蒲津關來。」安期曰：「取潼關路去。」選者曰：「恥見妻子。」安期曰：「賢室本自相諳，亦不笑。」又一選人引銓，安期看判曰：「弟書稍弱。」對曰：「昨墜馬損足。」安期曰：「損足何廢好書？」為讀判曰：「向看弟判，非但傷足，兼似內損。」其人慚而去。又選士姓杜名若，注芳洲官，其人慚而不伏。安期曰：「君不聞芳洲有杜若？」其人曰：「可以贈名公。」曰：「此期非彼期。」若曰：「此若非彼若。」安期笑，為之改注。又一吳士，前任有酒狀，安期曰：「君狀不善。」吳士曰：「知暗槍已入。」安期曰：「為君拔暗槍。」答曰：「可憐美女。」安期曰：「有精神選，還君好官。」對曰：「怪來晚。」安期笑而與官。

　　尹神童每說，伯樂令其子執《馬經》畫樣以求馬，經年無有似者。歸以告父，乃更令求之。出見大蝦蟆，謂父曰：「得一馬，略與相同，而不能具。」伯樂曰：「何也？」對曰：「其隆顱跌目脊鬱縮，但蹄不如累趨爾。」伯樂曰：「此馬好跳躑，不堪也。」子笑乃止。

　　安南有象，能默識人之是非曲直。其往來山中，遇人相爭，有理者即過。負心者以鼻卷之，擲空中數丈，以牙接之，應時碎矣。莫敢競者。

　　安南武平縣封溪中有猩猩焉，如美人，解人語，知往事。以嗜酒故，以屐得之，檻百數同牢。欲食之，眾自推肥者相送，流涕而別。時餉封溪令，以帊蓋之，令問何物，猩猩乃籠中語曰：「惟有僕並酒一壺耳。」令笑而愛之，養畜，能傳送言語，人不如也。

　　前御史王義方，出萊州司戶參軍，去官歸魏州，以講授為業。時鄉人郭無為頗有法術，教義方使野狐。義方雖呼得之，不伏使，卻被群狐競來惱，每擲磚瓦以擊義方。或正誦讀，即裂其書碎。聞空中有聲云：「有何神術，而欲使我乎！」義方竟不能禁止。無何而卒。

　　并州石艾、壽陽二界，有妒女泉，有神廟，泉水沉潔澈千丈。祭者投錢及羊骨，蛟然皆見。俗傳妒女者，介之推妹，與兄競，去泉百里，寒食不許舉火，至今猶然。女錦衣紅鮮，裝束盛服，及有人取山丹、百合經過者，必雷電風雹以震之。

　　景龍末，韋庶人專制。故安州都督、贈太師杜鵬舉時尉濟源縣，為府召至洛城修籍。一夕暴卒，親賓具小殮，夫人尉遲氏，敬德之孫也，性通明強毅，曰：「公算術神妙，自言官至方伯，今豈長往？」即安然不哭。洎二日三夕，乃心上稍溫，翌日徐蘇。數日方語，云初見兩人持符來召，遂相引出徽安門。門隙容寸，過之尚寬，直北上邙山，可十餘里，有大坑，視不見底。使人令入，鵬舉大懼，使者曰：「可閉目。」執手如飛，須臾足已履地。尋小徑東行，凡數十里，天氣昏慘，如冬凝陰。遂至一廨，牆宇宏壯，使者先入。有碧衣官出，趨拜頗恭，既退引入。碧衣者踞坐案後，命鵬舉前。傍有一狗，人語曰：「誤，姓名同，非此官也。」笞使者，改符令去。有一馬半身兩足，跳樑而前曰：「往為鵬舉所殺，今請理冤。」鵬舉亦醒然記之，訴云：「曾知驛，敕使將馬令殺，非某所願。」碧衣命吏取案，審然之，馬遂退。傍見一吏，揮手動目，教以事理，意相庇脫。證既畢，遂揖之出，碧衣拜送門外，云：「某是生人，安州編戶，少府當為安州都督，故先施敬，願自保持。」言訖而向所教之吏趨出，云姓韋名鼎，亦是生人，在上都務本坊。自稱向來有力，祈錢十萬。鵬舉辭不能致，鼎云：「某雖生人，今於此用紙錢，易致耳。」遂許之。又囑云：「焚時願以物藉之，幸不著地，兼呼韋鼎，某即自使人受。」鼎又云：「既至此，豈不要見當家簿書？」遂引入一院，題云「戶部」，房廊四周簿帳山積，當中三間架閣特高，覆以赤黃幃帕，金字榜曰「皇籍」。餘皆露架，往往有函，紫色蓋之。韋鼎云：「宰相也。」因引詣杜氏籍，書籤云「濮陽房」，有紫函四。發開卷，鵬舉三男，時未生者，籍名已俱。遂求筆，書其名於臂。意願踟躕，更欲周覽，韋鼎云：「既不住，亦要早歸。」遂引出，令一吏送還。吏云：「某苦饑，不逢此使，無因得出，願許別去，冀求一食。但尋此道，自至其所。」留之不可。鵬舉遂西行，道左忽見一新城，異香聞數里，環城皆甲士持兵。鵬舉問之，甲士云：「相王於此上天，有四百天人來送。」鵬舉曾為相王府官，忻聞此說，牆有大隙，窺見分明。天人數百，圍繞相王，滿地彩雲，並衣仙服，皆如畫者。相王前有女人執香爐引，行近窺諦，衣裙帶狀似剪破，一如雁齒狀。相王戴一日，光明輝赫，徑可丈餘。相王後凡有十九日，累累成行，大光明皆如所戴。須臾有綈騎來迎，甲士令鵬舉走，遂至故道，不覺已及徽安門。門閉，過之亦如去時容易，為群犬遮齧，行不可進。至家，見身在?上，躍入身中，遂寤。臂上所記如朽木書，字尚分明。遂焚紙錢十萬，呼贈韋鼎。心知卜代之數，中興之期，遂以假故來謁睿宗。上握手曰：「豈敢忘德。」尋求韋鼎，適卒矣。及睿宗登極，拜右拾遺，詞云：「思入風雅，靈通鬼神。」敕宮人妃子數十同其妝服。令視執爐者，鵬舉遙識之，乃太平公主也。問裙帶之由，公主云：「方熨龍袞，忽為火迸，驚忙之中，不覺爇帶。倉惶不及更服。」公主歔欷陳賀曰：「聖人之興，固自天也。」鵬舉所見，先睿宗龍飛前三年，故鵬舉墓志云：「及睿宗踐祚，陰騭祥符。啟聖期於化元，定成拜於幽數。」後果為安州都督。處士蕭時和作傳。一說，鵬舉得釋後入一院，問簾下者為誰，曰：「魏元忠也。」。有頃敬揮入，下馬，眾接拜之，云是大理卿，對推事。見武三思著枷；韋溫、宗楚客、趙履溫等著鎖；李嶠露頭散腰立。聞元忠等云：「今年大計會。」至六月，誅逆韋，宗、趙、韋等並斬，嶠解官歸第，皆如其言。

　　柴紹之弟某，有材力，輕矯迅捷，踴身而上，挺然若飛，十餘步乃止。太宗令取趙公長孫無忌鞍韉，仍先報無忌，令其守備。其夜，見一物如鳥飛入宅內，割雙　登而去，追之不及。又遣取丹陽公主鏤金函枕，飛入房內，以手捻土公主面上，舉頭，即以他枕易之而去。至曉乃覺。嘗著吉莫靴走上磚城，直至女牆，手無攀引。又以足踏佛殿柱，至簷頭，捻椽覆上。越百尺樓閣，了無障礙。太宗奇之，曰：「此人不可處京邑。」出為外官。時人號為「壁龍」。太宗嘗賜長孫無忌七寶帶，直千金，時有大盜段師子從屋上上椽孔間而下，露拔刀謂曰：「公動即死。」遂於函中取帶去，以刀拄地，踴身椽孔間出。

　　天后時，將軍李楷固，契丹人也，善用索。李盡忠之敗也，麻仁節、張玄遇等並被。將獐鹿狐兔走馬遮截，放索之，百無一漏。鞍馬上弄弓矢矛?如飛仙。天后惜其材不殺，用以為將。稍貪財好色，出為潭州喬口鎮守將，憤恚而卒。

　　宋令文者，有神力。禪定寺有牛觸人，莫之敢近，築圍以闌之。令文怪其故，遂袒褐而入。牛竦角向前，令文接兩角拔之，應手而倒，頸骨皆折而死。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書，得四十字詩。為太學生，以一手挾講堂柱起，以同房生衣於柱下壓之。許重設酒，乃為之出。令文有三子：長之問，有文譽；次之遜，善書；次之悌，有勇力。之悌後左降朱鳶，會賊破驩州，以之悌為總管擊之。募壯士，得八人。之悌身長八尺，被重甲，直前大叫曰：「獠賊，動即死。」賊七百人一時俱剉，大破之。

　　彭博通者，河間人也，身長八尺。曾於講堂階上臨階而立，取鞋一緉以臂夾，令有力者後拔之。鞋底中斷，博通腳終不移。牛駕車正走，博通倒曳車尾，卻行數十步，橫拔車轍深二尺餘，皆縱橫破裂。曾游瓜埠，江有急風張帆，博通捉尾纜挽之，不進。

　　定襄公李宏，虢王之子，身長八尺。曾獵，有虎搏之，踣而臥，虎坐其上。奴走馬傍過，虎跳攫奴後鞍，宏起，引弓射之，中臂而死。宏及奴一無所傷。

　　忠武將軍辛承嗣輕捷。曾解鞍絆馬，脫衣而臥，令一人百步走馬持槍而來。承嗣?馬解絆，著衣擐甲，上馬盤槍逆拒，刺馬擒人而還。承嗣曾與將軍元帥獎馳騁，一手捉鞍橋，雙足直上捺蜻蜓，走馬二十里。與中郎裴紹業於青海被吐蕃圍，謂紹業曰：「相隨帶將軍共出。」紹業懼，不敢。承嗣曰：「為將軍試之。」單馬持槍，所向皆靡，卻迎紹業出。承嗣馬被箭，乃跳下，奪賊壯馬乘之，一無損傷。裴旻為幽州都督，孫佺北征，被奚賊圍之。旻馬上立走，輪刀雷發，箭若星流，應刀而斷。賊不敢取，蓬飛而去。

　　貞觀中，恒州有彭闥、高瓚二人鬥豪，時於大酺場上兩朋競勝。闥活捉一豚，從頭咬至項，放之地上仍走。瓚取貓兒從尾食之，腸肚俱盡，仍鳴喚不止。闥於是乎帖然心伏。

　　梁庾信從南朝初至北方，文士多輕之。信將《枯樹賦》以示之，於後無敢言者。時溫子升作《韓陵山寺碑》，信讀而寫其本。南人問信曰：「北方文士何如？」信曰：「惟有韓陵山一片石堪共語。薛道衡、盧思道少解把筆，自餘驢鳴犬吠，聒耳而已。」

　　盧照鄰字昇之，范陽人。弱冠拜鄧王府典簽，王府書記一以委之。王有書十二車，照鄰總披覽，略能記憶。後為益州新都縣尉，秩滿，婆娑於蜀中，放曠詩酒，故世稱「王楊盧駱」。照鄰聞之曰：「喜居王後，恥在駱前。」時楊之為文，好以古人姓名連用，如「張平子之略談」、「陸士衡之所記」、「潘安仁宜其陋矣」、「仲長統何足知之」。號為「點鬼簿」。駱賓王文好以數對，如「秦地重關一百二，漢家離宮三十六」。時人號為「算博士」。如盧生之文，時人莫能評其得失矣。惜哉，不幸有冉耕之疾，著《幽憂子》以釋憤焉。文集二十卷。

  北齊蘭陵王有巧思，為舞胡子。王意所欲勸，胡子則捧盞以揖之，
人莫知其所由也。

  幽州人劉交，戴長竿高七十尺，自擎上下。有女十二，甚端正，於
竿上置定，跨盤獨立。見者不忍，女無懼色。後竟為扑殺。

  巧人張崇者，能作灰畫腰帶鉸具，每一胯大如錢，灰畫燒之，見火
即隱起，作龍魚鳥獸之形，莫不悉備。

  則天如意中，海州進一匠，造十二辰車。回轅正南則午門開，馬頭
人出。四方回轉，不爽毫釐。又作木火通，鐵盞盛火，輾轉不翻。

  韓王元嘉有一銅樽，背上貯酒而一足倚，滿則正立，不滿則傾。又
為銅鳩，氈上摩之熱則鳴，如真鳩之聲。

　　洛州殷文亮曾為縣令，性巧好酒，刻木為人，衣以繒彩，酌酒行觴，皆有次第。又作妓女，唱歌吹笙，皆能應節。飲不盡，即木小兒不肯把；飲未竟，則木妓女歌管連理催。此亦莫測其神妙也。

　　將作大匠楊務廉甚有巧思，常於沁州市內刻木作僧，手執一碗，自能行乞。碗中錢滿，關鍵忽發，自然作聲云「佈施」。市人競觀，欲其作聲，施者日盈數千矣。

　　郴州刺史王琚刻木為獺，沉於水中，取魚引首而出。蓋獺口中安餌，為轉關，以石縋之則沉。魚取其餌，關即發，口合則銜魚，石發則浮出矣。

　　薛?惑者，善投壺，龍躍隼飛，矯無遺箭。置壺於背後，卻反矢以投之，百發百中。

　　天后朝，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亡，見大帝於殿上坐，裴子儀侍立。子恭拜。問：「為誰？」曰：「周子恭追到。」帝曰：「我喚許子儒，何為錯將子恭來！」即放去。子恭蘇，問家中曰：「許侍郎好在否？」時子儒為天官侍郎，已病，其夜卒。則天聞之，馳驛向并州，問裴子儀，時為判官，無恙也。

　　張易之將敗也，母韋氏阿藏在宅坐，家人報云有車馬騎從甚多，至門而下。疑其內官也，藏出迎之，無所見。又野狐數十擎飯甕牆頭而過。未旬日而禍及。垂拱之後，諸州多進雌雞化為雄雞者，則天之應也。

　　神龍中，戶部尚書李承嘉不識字，不解書。為御史大夫，兼洛州長史，名判司為狗，罵御史為驢，威振朝廷。西京造一堂新成，坊人見野狐無數直入宅。須臾堂舍四裂，瓦木一聚，判事筆管手中直裂，別取筆，復裂如初。數日，出為藤州員外司馬，卒。

　　大定年中，太州赤水店有鄭家莊，有一兒郎年二十餘，日晏於驛路上見一青衣女子獨行，姿容姝麗。問之，云欲到鄭縣，待三婢未來，躊躕伺候。此兒屈就莊宿，安置廳中，借給酒食，將衣被同寢。至曉，門久不開，呼之不應。於窗中窺之，惟有腦骨頭顱在，餘並食訖。家人破戶入，於樑上暗處見一大鳥，衝門飛出。或云是「羅剎魅」也。

  懷州刺史梁載，言晝坐廳事，忽有物如蝙蝠從南飛來，直入口中，
翕然似吞一物。腹中遂絞痛，數日而卒。

  壽安男子不知姓名，肘拍扳，鼻吹笛，口唱歌，能半面笑半面啼。
一烏犬解人語，應口所作，與人無殊。

　　越州兵曹柳崇忽瘍生於頭，呻吟不可忍。於是召術士夜觀之，云：「有一婦女綠裙，問之不應，在君窗下，急除之。」崇訪窗下，止見一瓷妓女，極端正，綠瓷為飾。遂於鐵臼搗碎而焚之，瘡遂愈。

　　永徽中，張鷟築馬槽廠宅，正北掘一坑丈餘。時《陰陽書》云子地穿，必有墮井死。鷟有奴名永進，淘井土崩壓而死。又鷟故宅有一桑，高四五丈，無故枯死，尋而祖亡歿。後有明陰陽云「喬木先枯，眾子必孤」，此其驗也。

　　徐敬業舉兵，有大星蓬蓬如筐籠，經三宿而失。俄而敬業敗。

　　司刑卿杜景佺授并州長史，馳驛赴任。其夜有大星如斗，落於庭前，至地而沒。佺至并州祈縣界而卒。群官迎祭，回所上食為祭盤。

　　將軍黑齒常之鎮河源軍，城極嚴峻。有三口狼入營，繞官舍，不知從何而至，軍士射殺。黑齒忌之，移之外。奏討三曲黨項，奉敕許，遂差將軍李謹行充替。謹行到軍，旬日病卒。

　　天官侍郎顧琮新得三品，有子婿來謁。時大門造成，琮乘馬至門，鼓鼻踣地不進。鞭之，跳躍而入，從騎亦如之。有頃，門無故自倒，琮不悅，遂病。郎中、員外已下來問疾，琮云：「未合入三品，為諸公成就至此，自知不起矣。」旬中而薨。

　　張易之初造一大堂，甚壯麗，計用數百萬。紅粉泥壁，文柏帖柱，琉璃沉香為飾。夜有鬼書其壁曰：「能得幾時。」令削去，明日復書之。前後六七，易之乃題其下曰：「一月即足。」自是不復更書。經半年，易之籍沒，入官。

　　崔玄暐初封博陵王，身為益府長史，受封。令所司造輅，初成，有大風吹其蓋傾折，識者以為不祥。無何，弟暈為雲陽令，部人殺之雍州衙內。暐三從以上長流嶺南。斯亦咎徵之先見也。

　　瀛州饒陽人宋善威曾任一縣尉，嘗晝坐，忽然取鞋衫笏走出門，迎接拜伏引入。諸人不見，但聞語聲。威命酒饌樂飲，仍作詩曰：「月落三株樹，日映九重天。良夜歡宴罷，暫別庚申年。」後威果至庚申年卒。

　　開元三年，有熊晝日入廣府城內，經都督門前過，軍人逐十餘里，射殺之。後月餘，都督李處鑒死。自後長史朱思賢被告反，禁身半年，才出即卒。司馬宋草賓、長史竇崇嘉相繼而卒。

　　開元四年，尚書考功院廳前一雙桐樹忽然枯死。旬日，考功員外郎邵某卒。尋而曲先沖為郎中，判邵舊案。月餘，西邊樹又枯死，省中憂之。未幾而先沖又卒。

　　源乾曜為宰相，移政東?。時姚元崇歸休，及假滿來，見?移，忿之。曜懼，下拜。玄宗聞之而停曜。宰相諱移?，移則改動。曜停後元崇亦罷，此其驗也。

　　梁簡文之生，志公謂武帝曰：「此子與冤家同年生。」其年，侯景生於雁門；亂梁，誅蕭氏略盡。

　　魏徵為僕射，有二典事之長參，時徵方寢，二人窗下平章。一人曰：「我等官職總由此老翁。」一人曰：「總由天上。」徵聞之，遂作一書，遣「由此老翁」人者送至侍郎處，云：「與此人一員好官。」其人不知，出門心痛，憑「由天上」者送書。明日引注，「由老人」者被放，「由天上」者得留。徵怪之，問焉，具以實對。乃歎曰：「官職祿料由天者，蓋不虛也。」

　　婁師德為揚州江都尉，馮元常亦為尉，共見張冏藏。藏曰：「二君俱貴，馮位不如婁。馮惟取錢多，即官益進；婁若取一錢，官即落。」後馮為濬儀尉，多肆慘虐，巡察以為強，奏授雲陽尉。又緣取錢事雪，以為清強監察。婁竟不敢取一錢，位至臺輔，家極貧匱。馮位至尚書左丞，後得罪，賜自盡。婁至納言卒。

　　王顯與文武皇帝有嚴子陵之舊，每掣褌為戲，將帽為歡。帝微時，常戲曰：「王顯抵老不作繭。」及帝登極，而顯謁奏曰：「臣今日得作繭耶？」帝笑曰：「未可知也。」召其三子，皆授五品，顯獨不及。謂曰：「卿無貴相，朕非為卿惜也。」曰：「朝貴而夕死足矣。」時僕射房玄齡曰：「陛下既有龍潛之舊，何不試與之？」帝與之三品，取紫袍、金帶賜之，其夜卒。

　　太宗極康豫，太史令李淳風見上，流淚無言。上問之，對曰：「陛下夕當晏駕。」太宗曰：「人生有命，亦何憂也？」留淳風宿。太宗至夜半，奄然入定，見一人云：「陛下暫合來，還即去也。」帝問：「君是何人？」對曰：「臣是生人判冥事。」太宗入見，冥官問六月四日事，即令還。向見者又迎送引導出。淳風即觀玄象，不許哭泣，須臾乃寤。至曙，求昨所見者，令所司與一官，遂注蜀道一丞。上怪問之，選司奏，奉進止與此官。上亦不記，旁人悉聞，方知官皆由天也。

　　王無好博戲，善鷹鷂。文武聖皇帝微時，與無蒲戲爭彩，有李陽之宿憾焉。帝登極，藏匿不出。帝令給使將一鷂子於市賣之，索錢二十千。不知也，酬錢十八貫，給使以聞。帝曰：「必王無也。」遂召至，惶懼請罪。帝笑賞之，令於春明門待諸州麻車三日，並與之。坐三日，屬灞橋破，惟得麻三車，更無所有。帝知其薄命，更不復賞。頻請五品，帝曰：「非不與卿，惜卿不勝也。」固請，乃許之，其夜遂卒。

○補輯

　　魯般者，肅州敦煌人，莫詳年代，巧侔造化。於涼州造浮圖，作木鳶，每擊楔三下，乘之以歸。無何，其妻有妊，父母詰之，妻具說其故。父後伺得鳶，擊楔十餘下，遂至吳會。吳人以為妖，遂殺之。般又為木鳶乘之，遂獲父屍。怨吳人殺其父，於肅州城南作一木仙人，舉手指東南，吳地大旱三年。卜曰：「般所為也。」齎物具千數謝之，般為斷一手，其日吳中大雨。國初，土人尚祈禱其木仙。六國時，公輸般亦為木鳶以窺宋城。　　隋未有昝君謨善射，閉目而射，應口而中，云志其目則中目，志其口則中口。有王靈智學射於謨，以為曲盡其妙，欲射殺謨，獨擅其美。謨執一短刀，箭來輒截之。惟有一矢，謨張口承之，遂齧其鏑。笑曰：「學射三年，未教汝齧鏃法。」《列子》云：「甘蠅，古之善射者，弟子名飛衛，巧過於師。紀昌又學射于飛衛，以蒸角之弧，朔蓬之竿，射貫蝨心。既盡飛衛之術，計天下敵己者一人而已，乃謀殺飛衛。相遇於野，二人交射，矢鋒相觸，墜地而塵不揚。飛衛之矢先窮，紀遺一矢，既發，飛衛以棘刺之端捍之而無差焉。於是二子泣而投弓，請為父子，刻臂以誓，不得告術於人。」《孟子》曰：「逢蒙學射於羿，盡羿之道，惟羿為愈己，於是殺羿。」　　偽周滕州錄事參軍袁思中，平之子，能於刀子鋒杪倒箸揮蠅起，拈其後腳，百不失一。蘇頲為中書舍人，父右僕射瑰卒，頲哀毀過禮。有敕起復，頲表固辭不起。上使黃門侍郎李日知就宅喻旨，終坐無言，乃奏曰：「臣見瘠病羸疫，殆不勝哀。臣不忍言，恐其殞絕。」上惻然，不之逼也。故時人語曰：「蘇瑰有子，李嶠無兒。」　　唐越州山陰縣有智禪師，院內有池，恒贖生以放之。有一?長三尺，恒食其魚，禪師患之，取?送向禹王廟前池中。至夜還來，禪師咒之曰：「汝勿食我魚，即從汝在此。」?於是出外放糞，皆是青泥。禪師每至池上，喚?即出，於師前伏地。經數十年，漸長七八尺。禪師亡後，? 亦不復見。　　梁武帝蕭衍殺南齊主東昏侯，以取其位，誅殺甚眾。東昏死之日，侯景生焉。後景亂梁，破建業，武帝禁而餓終，簡文幽而壓死，誅梁子弟略無孓遺。時人謂景是東昏侯之後身也。　　唐趙公長孫無忌，奏別敕長流，以為永例。後趙公犯事，敕長流嶺南，至死不復回。此亦為法之弊。唐冀州刺史王瑱，性酷烈，時有敕使至州，瑱與使語，武強縣尉藺獎曰：「日過，移就陰處。」瑱怒，令典獄撲之，項骨折而死。至明日，獄典當州門限垂腳坐，門扇無故自發，打雙腳脛俱折。瑱病，見獎來，起，自以酒食求之，不許。瑱惡之，回面向梁，獎在屋樑。旬日而死。　　唐左史江融，耿介正直。揚州徐敬業反，被羅織，酷吏周興等枉奏殺之，斬於東都都亭驛前。融將被誅，請奏事引見，興曰：「囚何得奏事！」融怒叱之曰：「吾無罪枉戮，死不捨汝。」遂斬之，屍乃激揚而起，蹭蹬十餘步；行刑者踏倒，還起坐；如此者三，乃絕。雖斷其頭，似怒不息。無何周興死。　　唐鳳閣侍郎李昭德，威權在己，宣出一敕云：「自今以後，公坐徒，私坐流，經恩百日不首，依法科罪。」昭德先受孫萬榮賄財，奏與三品。後萬榮據營州反，貨求事敗，頻經恩赦，以百日不首，准贓斷絞。唐洛州司馬弓嗣業、洛陽令張嗣明，造大枷長六尺、闊四尺、厚五寸倚前，人莫之犯。後嗣明及嗣業資遣逆賊徐真北投突厥，事敗，業等自著此枷，百姓快之也。　　唐秋官侍郎周興與來俊臣對推事。俊臣別奉進止鞫興，興不之知也。及同食，謂興曰：「囚多不肯承，若為作法？」興曰：「甚易也。取大甕，以炭四面炙之，令囚人處之其中，何事不吐！」即索大甕，以火圍之，起謂興曰：「有內狀勘老兄，請兄入此甕。」興惶恐叩頭，咸即款伏。斷死，放流嶺南。所破人家流者甚多，為仇家所殺。《傳》曰：「多行無禮必自及。」信哉！唐魚思咺有沈思，極巧。上欲造匭，召工匠，無人作得者。　　咺應制為之，甚合規矩，遂用之。無何，有人投匭言咺，云徐敬業在揚州反，咺為敬業作刀輪以衝陣，殺傷官軍甚眾。推問具承，誅之。為法自斃，乃至於此。　　唐索元禮為鐵籠頭以訊囚。後坐贓賄，不承，使人曰：「取公鐵籠頭。」禮即承伏。唐張楚金為秋官侍郎，奏反逆人持赦免死，家口即絞斬及配沒入官為奴婢等，並入律。後楚金被羅織反，持赦免死，男子十五以上斬，妻子配沒。識者曰：「為法自斃，所謂交報也。」　　唐京兆尹崔日知，處分長安、萬年及諸縣左降流移人，不許暫停，有違晷刻，所由決杖。無何，日知貶歙縣丞，被縣家催，求與妻子別不得。　　唐太宗問光祿卿韋某，須無脂肥羊肉充藥。韋不知所從得，乃就侍中郝處俊宅問之。俊曰：「上好生，必不為此事。」乃進狀自奏：「其無脂肥羊肉，須五十口肥羊，一一對前殺之，其羊怖懼，破脂並入肉中。取最後一羊，則極肥而無脂也。」上不忍為，乃止。賞處俊之博識也。　　咸亨中，貝州潘彥好雙陸，每有所詣，局不離身。曾泛海，遇風船破，彥右手挾一板，左手抱雙陸局，口銜雙陸骰子。二日一夜至岸，兩手見骨，局終不捨，骰子亦在口。潤州興國寺苦鳩鴿棲樑上，穢污尊容，僧繇乃東壁上畫一鷹，西壁上畫一鷂，皆側首向簷外看。自是鳩鴿等不復敢來。江嶺之間有飛蠱，其來也有聲，不見形，如鳥鳴啾啾唧唧然。中人即為痢，便血，醫藥多不差，旬日間必不救。　　唐乾封年中，有人於鎮州東野外見二白兔，捕之，忽卻入地，絕跡不見。乃於入處掘之，才三尺許，獲銅劍一雙，古制殊妙。於時長吏張祖宅以聞。　　唐天授年，彭城劉誡之粗險不調，高言庳語，凌上忽下，恐嚇財物，口無關鑰，妄說妖災。從萬年縣尉常彥瑋索錢一百千，云：「我是劉果毅，當與富貴。」彥瑋進狀告之，上令二給使先入彥瑋房中，下簾坐窗下聽之。有頃，誡之及盧千仞至，於廳上坐談話，彥瑋引之說國家長短，無所忌諱。給使一一紙筆抄之以進。上怒，令金吾捕捉，親問之，具承，遂腰斬誡之，千仞處絞，授彥瑋侍御史。唐老三衛宗玄成，邢州南和人。祖齊，黃門侍郎。玄成性粗猛，稟氣凶豪，凌轢鄉村，橫行州縣。紀王為邢州刺史，玄成與之抗行。李備為南和令，聞之，每降階引接，分庭抗禮，務在招延，養成其惡。屬河朔失稔，開倉賑給，玄成依勢，作威鄉墅，強乞粟一石。備與客對，不命。玄成乃門外揚聲，奮臂直入，備集門內典正一百餘人，舉牒推窮，強乞是實。初令項上著鎖，後卻鎖上著枷。文案既周，且決六十，杖下氣絕，無敢言者。孟神爽，揚州人。稟性狼戾，執心鴆毒。巡市索物，應聲即來，入邸須錢，隨口而至。長史、縣令，高揖待之；丞、尉、判司，頷之而已。張潛為揚州刺史，聞其暴亂，遣江都縣令店上捉來，拖入府門，高聲唱：「速付法曹李廣業推鞫！」密事並虛，准敕杖百，杖下卒。則天之廢廬陵也，飛騎十餘人於客戶坊同飲。有一人曰：「早知今日無功賞，不及扶豎廬陵。」席上一人起出，北門進狀告之。席未散，並擒送羽林，鞫問皆實。告者授五品，言者斬，自餘知反不告，坐絞。周令史韓令珪耐羞恥，厚貌強梁，王公貴人皆呼次第，平生未面亦強乾之。曾選，於陸元方下引銓。時舍人王?奪情，與陸同廳而坐。珪佯驚曰：「未見王五。」?便降階憫然。令珪顰眉蹙刺，相慰而去。陸與王有舊，對面留住，問?是誰，莫之識也。後嚇人事敗，於朝堂決杖，遙呼河內王曰：「大哥何不相救！」懿宗目之曰：「我不識汝。」催杖苦鞭，杖下取死。唐李宏，汴州濬儀人也，凶悖無賴，狠戾不仁。每高鞍壯馬，巡坊歷店，嚇庸調租船綱典，動盈數百貫，強貸商人巨萬，竟無一還。商旅驚波，行綱側膽。任正理為汴州刺史，上十餘日，遣手力捉來，責情決六十，杖下而死。工商客生酣飲相歡，遠近聞之莫不稱快。　　唐長孫昕，皇后之妹夫，與妻表兄楊仙玉乘馬，二十餘騎並列瓜撾，於街中行。御史大夫李傑在坊內參姨母，僮僕在門外，昕與仙郎使奴打傑左右。傑出來，並波按頓。須臾，金吾及萬年縣官並到，送縣禁之。昕妻父王開府將二百百騎劫昕等去。傑與金吾、萬年以狀聞上，奉敕斷昕殺。積杖至數百而卒。　　張易之兄弟驕貴，強奪莊宅、奴婢、姬妾不可勝數。昌期於萬年縣街內行，逢一女，人婿抱兒相逐。昌期馬鞭撥其頭巾，女婦罵之。昌期顧謂奴曰：「橫馱將來。」婿投匭三四狀，並不出。昌期捉送萬年縣，誣以他罪，決死之。昌儀常謂人曰：「丈夫當如此：今時千人推我不能倒；及其敗也，萬人擎我不能起。」俄而事敗，兄弟俱斬。唐邢州刺史權懷恩無賴，除洛州長史，州差參軍劉犬子迎。　　至懷州路次拜，懷恩突過，不與語。步趁二百餘步，亦不遣乘馬。犬子覺不似，乃自上馬馳之。至驛，令脫靴訖，謂曰：「洛州幾個參軍？」對曰：「正員六人，員外一人。」懷恩曰：「何得有員外？」對曰：「餘一員遣與長史脫靴。」懷恩驚曰：「君誰家兒「對曰：「阿父為僕射。」懷恩憮然而去。僕射劉仁軌謂曰：「公草裡刺史，至神州不可以造次。參軍雖卑微，豈可令脫靴耶？」懷恩慚，請假不復出。旬日為益州刺史。　　唐洛陽丞宋之愻，太常主簿之問弟，羅織殺駙馬王同皎。　　初，之愻諂附張易之兄弟，出為兗州司倉，遂亡而歸，王同皎匿之於小房。同皎，慷慨之士也，忿逆韋與武三思亂國，與一二所親論之，每至切齒。之愻於簾下竊聽之，遣姪曇上書告之，以希韋之旨。武三思等果大怒，奏誅同皎之黨。兄弟並授五品官，之愻為光祿丞，之問為鴻臚丞，曇為尚衣奉御。天下怨之，皆相謂曰：「之問等緋衫，王同皎血染也。」誅逆韋之後，之愻等長流嶺南。客謂浮休子曰：「來俊臣之徒如何？」對曰：「昔有師子王，於深山獲一豺，將食之，豺曰：『請為王送二鹿以自贖。』師子王喜。週年之後，無可送，王曰：『汝殺眾生亦已多，今次到汝，汝其圖之。』豺默然無應，遂齰殺之。俊臣之輩，何異豺也！」周御史彭先覺，無面目。如意年中，斷屠極急，先覺知巡事，定鼎門草車翻，得兩?羊。門家告御史，先覺進狀，奏請合宮尉劉緬專當屠，不覺察，決一頓杖，肉付南衙官人食。緬惶恐，縫新?軍待罪。明日，則天批曰：「御史彭先覺奏決劉緬，不須。其肉乞緬吃卻。」舉朝稱快。先覺於是乎慚。　　唐衢州盈川縣令楊炯，詞學優長，恃才簡倨，不容於時。　　每見朝官，目為麒麟楦許怨。人問其故，楊曰：「今哺樂假弄麒麟者，刻畫頭角，修飾皮毛，覆之驢上，巡場而走。及脫皮褐，還是驢馬。無德而衣朱紫者，與驢覆麟皮何別矣！」後趙石勒將麻秋者，太原胡人也，植性虓險鴆毒。有兒啼，母輒恐之「麻胡來」，啼聲絕。至今以為故事。趙州刺史高睿妻秦氏，默啜賊破定州部，至趙州，長史已下開門納賊。睿計無所出，與秦氏仰藥而詐死。舁至啜所，良久，啜以金獅子帶、紫袍示之，曰：「降我與爾官，不降即死。」睿視而無言，但顧其婦秦氏。秦氏曰：「受國恩，報在此今日。受賊一品，何足為榮！」俱合眼不語。經兩日，賊知不可屈，乃殺之。　　王湛判冥事。初，叔玄式任荊州富陽令，取部內人吳實錢一百貫，後誣以他事，決殺之以滅口。式帶別優，並有上下考，五選不得官，以問湛，白為叔檢之。經宿曰：「叔前任富陽令日，合有負心事。其案見在，冥司判云：殺人之罪，身後科罰。取錢一百貫，當折四年祿。」叔曰：「誠有此事，吾之罪也。」　　舒綽，東陽人，稽古博文，尤以陰陽留意，善相塚。吏部侍郎楊恭仁欲改葬其親，求善圖墓者五六人，並稱海內名手，停於宅，共論執，互相是非，恭仁莫知孰是。乃遣微解者馳往京師，於欲葬之原取所擬之地四處，各作歷，記其方面高下形勢，各取一斗土，並歷封之。恭仁隱歷出土，令諸生相之，取殊不同。言其行勢，與歷又相乖背。綽乃定一土堪葬，操筆作歷，言其四方形勢，與恭仁歷無尺寸之差，諸生雅相推服。各賜絹十匹遣之。綽曰：「此所擬處深五尺之外有五穀，若得一谷即是福地，公侯世世不絕。」恭仁即將綽向京，令人掘深七尺，得一穴如五石甕大，有粟七八斗。此地經為粟田，蟻運粟下入此穴。當時朝野之士以綽為聖。葬竟，賜細馬一匹，物二百段。綽之妙能，今古無比。　　隋內史令李德林，深州饒陽人也，使其子卜葬於饒陽城東，遷厝其父母。遂問之，其地奚若，曰：「卜兆云葬後當出八公。其地東村西郭，南道北堤。」林曰：「村何名？」答曰：「五公。」林曰：「惟有三公在。此其命也，知復云何！」遂葬之。子百藥，孫安期，並襲安平公。至曾孫，與徐敬業反，公遂絕。唐郝處俊為侍中死，葬訖，有一書生過其墓歎曰：「葬壓龍角，其棺必斲。」後其孫象賢坐不道，斲俊棺，焚其屍，俊發根入腦骨，皮訖毛著髑髏，亦是奇毛異骨，貴相人也。　　唐英公徐勣初卜葬，謠曰：「朱雀和鳴，子孫盛榮。」張景藏聞之，私謂人曰：「所占者過也。此所謂朱雀悲哀，棺中見灰。」後孫敬業揚州反，弟敬貞答款曰：「敬業初生時，於蓐下掘得一龜，云大貴之象。英公令秘而不言，果有大變之象。」則天怒，斲英公棺，焚其屍，灰之應也。江東江西山中多有楓木人，於楓樹下生，似人形，長三四尺。夜雷雨即長與樹齊，見人即縮依舊。曾有人合笠於首，明日看，笠子掛在樹頭上。旱時欲雨，以竹束其頭，楔之即雨。人取以為式盤，即神驗，楓木棗地是也。　　唐河東裴同父患腹痛數年，不可忍，囑其子曰：「吾死後，必出吾病。」子從之，出得一物，大如鹿條脯，懸之久乾。有客竊之，其堅如骨，削之文采煥發，遂以為刀杷子佩之。在路放馬，抽刀子割三稜草，坐其上，杷盡消成水。客怪之，回以問同，同泣，具言之。後病狀同者，服三稜草汁多驗。　　永淳年，嵐勝州兔暴，千萬為群，食苗並盡，不知何物變化。及暴已，即並失卻，莫知何所。異哉！唐初以來，百姓多事狐神，房中祭祀以乞恩，食飲與人同之，事者非一主。當時有諺曰：「無狐魅，不成村。」唐國子監助教張簡，河南緱氏人也。曾為鄉學講《文選》，有野狐假簡形，講一紙書而去。須臾簡至，弟子怪問之，簡異曰：「前來者必野狐也。」講罷歸舍，見妹坐絡絲，謂簡曰：「適煮菜冷，兄來何遲？」簡坐，久待不至，乃責其妹，妹曰：「元不見兄來。此必是野狐也，更見即殺之。」明日又來，見妹坐絡絲，謂簡曰：「鬼魅適向舍後。」簡遂持棒，見其妹從廁上出來，遂擊之。妹號叫曰：「是兒。」簡不信，因擊殺之。問絡絲者，化為野狐而走。　　泉建州進蚺蛇膽，五月五日取。時膽兩柱相去五六尺，擊蛇頭尾，以杖於腹下來去扣之，膽即聚。以刀刲取，藥封放之。不死復更取，看肋下有痕即放。　　唐魏伶為西市丞，養一赤嘴鳥，每於人眾中乞錢。人取一文而銜以送伶處，日收數百，時人號為「魏丞烏」。劍南鼓蜀間有鳥大如指，五色畢具。有冠似鳳，食桐花，每桐結花即來，桐花落即去，不知何之。俗謂之「桐花鳥」，極馴善，止於婦人釵上，客終席不飛。人愛之，無所害也。真臘國有葛浪山，高萬丈，半腹有洞。先有浪鳥，狀似老鴟，大如駱駝，人過即攫而食之，騰空而去，百姓苦之。真臘王取大牛肉，中安小劍子，兩頭尖利，令人戴行，鳥攫而吞之，乃死，無復種矣。百舌，春囀夏至惟食蚯蚓。正月後凍開，蚓出而來；十月後，蚓藏而往。蓋物之相感也。嶺南羅州辯州界內，水中多赤鱉，其大如匙而赫赤色。無問禽獸水牛，入水即被曳深潭，吸血死。或云蛟龍使曳之，不知所以然也。唐天后中，尚食奉御張恩恭，進牛窟利上蚰蜒，大如箸。　　天后以玉合貯之，召思恭示曰：「昨窟利上有此，極是毒物。　　近有雞食烏百足蟲忽死，開腹，中有蚰蜒一抄，諸蟲並盡，此物不化。朕昨日以來意惡不能食。」思恭頓首請死，赦免之，與宰夫並流嶺南。　　唐開元四年，河南北螽為災，飛則翳日，大如指，食苗草樹葉連根並盡。敕差使與州縣相知驅逐，彩得一石者與一石粟；一斗，粟亦如之，掘坑埋卻。埋一石則十石生，卵大如黍米，厚半寸蓋地。浮休子曰：昔文武聖皇帝時，繞京城蝗大起，帝令取而觀之，對仗選一大者，祝之曰：「朕刑政乖僻，仁信未孚，當食我心，無害苗稼。」遂吞之。須臾，有鳥如鸛，百萬為群，拾蝗一日而盡。此乃精感所致。天若偶然，則如勿生；天若為厲，埋之滋甚。當明德慎罰，以答天譴，奈何不見福修以禳災，而欲逞殺以消禍！此宰相姚元崇失燮理之道矣。　　煬帝令朱寬征留仇國還，獲男女口千餘人，並雜物產，與中國多不同。緝木皮為布，甚細白，幅闊三尺二三寸。亦有細斑布，幅闊一尺許。又得金荊榴數十斤，木色如真金，密致而文采盤蹙，有如美錦。甚香極精，可以為枕及案面，雖沉檀不能及。彼土無鐵，朱寬還至南海郡，留仇中男夫壯者，多加以鐵鉗鎖，恐其道逃叛。還至江都，將見，為解脫之，皆手把鉗，叩頭惜脫，甚於中土貴金。人形短小，似崑崙。　　滄州南皮丞郭務靜，性糊塗，與主簿劉思莊宿於逆旅，謂莊曰：「從駕大難。靜嘗從駕，失家口三日，於侍官幕下討得之。」莊曰：「公夫人在其中否「靜曰：「若不在中，更論何事！」又謂莊曰：「今大有賊。昨夜二更後，靜從外來，有一賊忽從靜房內走出。」莊曰：「亡何物？」靜曰：「無之。」莊曰：「不亡物，安知其賊「靜曰：「但見其狼狽而走，不免致疑耳。」孝傑將四十萬眾，被賊誘退，逼就懸崖，漸漸挨排，一一落間。坑深萬丈，屍與崖平，匹馬無歸，單兵莫返。俊臣嘗以三月三日萃其黨於龍門，豎石題朝士姓名以卜之，令投石遙擊，倒者則先令告。至暮，投李昭德不中。突厥破萬榮新城，群賊聞之失色，眾皆潰散。　　韋氏遭則天廢廬陵之後，後父韋玄貞與妻女等並流嶺南，被首領寧氏大族逼奪其女，不伏，遂殺貞夫妻，七娘等並奪去。及孝和即位，皇后當途，廣州都督周仁軌將兵誅寧氏，走入南海。軌追之，殺掠並盡。韋後隔簾拜，以父事之，用為并州長史。後阿韋作逆，軌以黨與誅。琚以諂諛自進，未週年為中書侍郎。其母氏聞之，自洛赴京，戒之曰：「汝徒以諂媚險詖取容，色交自達，朝廷側目，海內切齒。吾嘗恐汝家墳隴無人守之！」琚慚懼，表請侍母。上初大怒，後許之。　　紫微舍人倪若水贓至八百貫，因諸王內宴，姚元崇諷之曰：「倪舍人正直，百司嫉之，欲成事，何不為上言之？」諸王入，眾共救之，遂釋，一無所問。主書趙誨受蕃餉一刀子，或直六七百錢，元崇宣敕處死。後有降，崇乃批曰：「別敕處死者，決一百，配流。」大理決趙誨一百不死，夜遣給使縊殺之。唐儉事太宗，甚蒙寵遇，每食非儉至不餐。數年後，特憎之，遣謂之曰：「更不須相見，見即欲殺。」隋文帝重高熲，初甚愛，後不願見，見之則怒。薛師有巧性，常入宮闈。補闕王求禮上表曰：「太宗時，羅黑能彈琵琶，遂閹為給使，以教宮人。今陛下要懷義入內，臣請閹之，庶宮闈不亂。」表寢不出。少府監裴匪舒，奏賣苑中官馬糞，歲得錢二十萬貫。劉仁軌曰：「恐後代稱唐家賣馬糞。」遂寢。尚書左丞張庶廉子利涉為懷州參軍，刺史鄧惲曰：「名父出如此物。」　　張易之、昌宗目不識字，手不解書，謝表及和御制皆諂附者為之。所進《三教珠英》，乃崔融、張說輩之作，而易之竊名為首。逆韋詩什並上官昭容所制。昭容，上官儀孫女，博涉經史，研精文筆，班婕妤、左嬪無以加。賀蘭敏之為《封東嶽碑》，張昌齡所作也。《劉子》書，咸以為劉勰所撰，乃渤海劉晝所制。晝無位，博學有才，竊取其名，人莫知也。吏部尚書唐儉與太宗棋，爭道。上大怒，出為潭州。蓄怒未泄，謂尉遲敬德曰：「唐儉輕我，我欲殺之，卿為我證驗有怨言指斥。」敬德「唯唯」。明日對仗云，敬德頓首曰：「臣實不聞。」頻問，確定不移。上怒，碎玉珽於地，奮衣入。良久索食，引三品以上皆入宴，上曰：「敬德今日利益者各有三：唐儉免枉死，朕免枉殺，敬德免曲從，三利也；朕有怒過之美，儉有再生之幸，敬德有忠直之譽，三益也。」賞敬德一千段，群臣皆稱「萬歲」。魏元忠忤二張，出為端州高要尉。二張誅，入為兵部尚書、中書令、左右僕射，不能復直言。古人有言，「妻子具則孝衰，爵祿厚則忠衰。」三狗俱用，覺魏祚之陵夷；五侯並封，知漢圖之圮缺。　　太歲在午，人馬食土。歲在辰巳，貨妻賣子。歲在申酉，乞漿得酒。　　唐劉仁軌為左僕射，天下號為「解事僕射」。　　唐崔渾御史，性至溫恭，能盡色養。父母少不安，輒祈幽靈以身代。母嘗有病，渾跪請病授己。有頃，覺疾從十指入，俄而遍身，母所苦遂愈。丁母艱，勺飲不入口，哀毀瘠立。無何，不勝哀而卒，朝野傷之。周挽郎裴最，於天官試，問目曰：「山陵事畢，各還所司，供葬羽儀，若為處分「最判曰：「大行皇帝，奉敕升遐，凡是羽儀，皆科官造。即宜貯納，以待後需。」殿十選。隋末深州諸葛昂性豪俠，渤海高瓚聞而造之，為設雞肫而已。瓚小其用，明日大設，屈昂數十人，烹豬羊等長八尺，薄餅闊丈餘，裹餤粗如庭柱，盆作酒碗行巡，自為金剛舞以送之。昂至後日屈瓚，屈客數百人，大設，車行酒，馬行炙，挫碓斬膾，磑轢蒜齏，唱夜叉歌，師子舞。瓚明日設，烹一奴子十餘歲，呈其頭顱手足，座客皆攫喉而吐之。昂後日報設，先令愛妾行酒，妾無故笑，昂叱下。須臾蒸此妾坐銀盤，仍飾以脂粉，衣以綾羅，遂擘?肉以啖瓚諸人，皆掩目。昂於奶房間撮肥肉食之，盡飽而止。瓚羞之，夜遁而去。昂富足遭離亂，狂賊來求金寶，無可給，縛於椽上炙殺之。唐滕王極淫，諸官妻美者，無不嘗遍，詐言妃喚，即行無禮。時典簽崔簡妻鄭氏初到，王遣喚，欲不去則怕王之威，去則被王所辱。鄭曰：「昔愍懷之妃，不受賊胡之逼，當今清泰，敢行此事邪！」遂入王中門外小閣，王在其中，鄭入，欲逼之。鄭大叫，左右曰：「王也。」鄭曰：「大王豈作如是，必家奴耳。」以一隻履擊王頭破，抓面血流，妃聞而出，鄭氏乃得還。王慚，旬日不視事。簡每日參候，不敢離門。後王衙坐，簡向前謝過，王慚卻入，月餘日乃出。諸官之妻曾被王喚入者，莫不羞之。其婿問之，無辭以對。唐垂拱四年，安撫大使狄仁傑檄告西楚霸王項君將校等，略曰：「鴻名不可以謬假，神器不可以力爭，應天者膺樂推之名，背時者非見機之主。自祖龍御宇，橫噬諸侯，任趙高以當軸，棄蒙恬而齒劍。沙丘拼禍於前，望夷覆滅於後，七廟墮圮，萬姓屠原，鳥思靜于飛塵，魚豈安於沸水。赫矣皇漢，受命玄穹，膺赤帝之鎮符，當素靈之缺運。俯張地紐，彰鳳舉之符，仰緝天綱，鬱龍興之兆。而君潛游澤國，嘯聚水鄉，矜扛鼎之雄，逞拔山之力，莫測天符之所會，不知曆數之有歸。遂奮關中之翼，竟垂垓下之翅，蓋盡由於人事，焉有屬於天亡！雖驅百萬之兵，終棄八千之子。以為殷鑒，豈不惜哉！當匿魄東峰，收魂北極，豈合虛承廟食，廣費牲牢。仁傑受命方隅，循革攸寄，今遣焚燎祠宇，削平臺室，使蕙綿銷燼，羽帳隨煙，君宜速遷，勿為人患。檄到如律令。」遂除項羽廟，餘小神並盡，惟會稽禹廟存焉。唐張狗兒亦名懷慶，愛偷人文章，與冀州棗強尉。才士制述，多翻用之。時為之語曰：「活剝張昌齡，生吞郭正一。」諒不誣也。　　俗例，春雷始鳴記其日，計其數滿一百八十日，霜必降。　　又曰雁從北來記其日，後十八日，霜必降。　　周舒州刺史張懷肅好食人精，唐左司郎中任正名亦有此病。　　周滄州南皮縣丞郭務靜每巡鄉，喚百姓婦托以縫補而奸之。　　其夫至，縛靜鞭數十步。主簿李悊往救解之，靜羞諱其事，低身答云「忍痛不得」，口唱「阿癐」，「靜不被打，阿癐」。唐宜城公主駙馬裴巽，有外寵一人，公主遣閹人執之，截其耳鼻，剝其陰皮漫駙馬面上，並截其發，令廳上判事，集僚吏共觀之。駙馬、公主一時皆被奏降，公主為郡主，駙馬左遷也。唐開元二年，衡州五月頻有火災。其時人盡皆見物大如甕，亦如燈籠，所指之處，尋而火起。百姓咸謂之「火殃」。內官過武三思宅，三思曲意祗承，恣其所欲。裝束少年男子，衣以囉綺，出入行觴，馳驅不食，淫戲忘反，倡蕩不歸。爭稱三思之忠節，共譽三思之才賢。外受來婆之奸，內構逆韋之釁。　周如意中，洛下有牛三足。漢發兵用銅虎符。及唐初，為銀兔符，以兔子為符瑞故也。　　又以鯉魚為符瑞，遂為銅魚符以珮之。至偽周，武姓也，玄武，龜也，又以銅為龜符。郴州，古桂陽郡也。有曹泰年八十五，偶少妻生子，名曰曾，日中無影焉，年七十方卒，親見其孫子具說。道士曹體一即其從孫姪云：「的不虛。」故知邴吉驗影不虛也。　　唐太宗之代有《秘記》，云唐三代之後，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。太宗密召李淳風以詢其事，淳風對曰：「臣據玄象推算，其兆已成。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宮內，從今不逾四十年，當有天下，誅殺唐氏子孫殆將殲盡。」帝曰：「求而殺之如何？」淳風曰：「天之所命，不可廢也。王者不死，雖求恐不可得。且據占已長成，復在宮內，已是陛下眷屬。更四十年，又當衰老，老則仁慈，其於陛下子孫或不甚損。今若殺之，即當復生，更四十年，亦堪御天下矣。少壯嚴毒，殺之為血仇，即陛下子孫無遺類矣。」裴冕代裴鴻漸秉政，小吏以俸錢文簿白之。冕顧子弟，喜見於色，其嗜財若此。冕性本侈靡，好尚車服，名馬數百金鑄者十匹。每會客，滋味品數多有不知名者。　　成都有丐者詐稱落泊衣冠，弊服襤褸，常巡成都市廛，見人即展手希一文，云失墜文書，求官不遂。人皆哀之，為其言語悲嘶，形容憔悴。居於早遷橋側。後有勢家於所居旁起園亭，欲廣其池館，遂強買之。及辟其圭竇，則見兩間大屋皆滿貯散錢，計數千萬，鄰里莫有知者。成都人一概呼求事官人為「乞措大」。唐戶部郎侯味虛著《百官本草》。題御史曰：「大熱，有毒。」又朱書云：「大熱，有毒，主除邪佞，杜奸回，報冤滯，止淫濫，尤攻貪濁，無大小皆搏之。畿尉薄為之，相畏還使，惡爆直，忌按權豪。出於雍洛州諸縣，其外州出者尤可用，日炙乾硬者為良。服之長精神，減姿媚，久服令人冷峭。」盧夫人，房玄齡妻也。玄齡微時，病且死，諉曰：「吾病革，君年少，不可寡居，善事後人。」盧泣，入幃中，剔一目示玄齡，明無他。會玄齡良愈，禮之終身。玉英，唐時符鳳妻也，尤姝美。鳳以罪徙儋州，至南海，為獠賊所殺，脅玉英私之。對曰：「一婦人不足以事眾男子，請推一長者。」賊然之，乃請更衣。有頃，盛服立於舟上，罵曰：「受賊辱，不如死。」遂自沉於海。

*** END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朝野僉載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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